食堂那股油烟和饭菜混杂的气味好像还沾在衣服上,但很快就要被另一种气味盖过去了——夏天午后暴晒下的粪池,骚臭味能钻进头发丝里。
还有那三十五块钱的工资单,每月少了的两块五能买十斤白面,或者给妹妹添件的确良衬衫。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发出声音。
窗外有知了在叫,拖得长长的,刺得人脑仁疼。
“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报到。”
杨厂长己经重新拿起了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出去吧。”
何雨柱转身,手碰到门把。
铁质的把手被晒得发烫,握上去时,掌心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痛。
何雨柱脸色铁青地走出厂部大楼,径首朝副厂长办公室走去。
旗杆上那场羞辱,除了李长海还有谁能想出这种手段?
门被撞开的瞬间,李副厂长正端着茶缸起身。
拳头带着风声砸在他胸口,搪瓷缸哐当滚落在地,褐色的茶水泼了一地。
“李长海,你玩阴的!”
何雨柱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
李副厂长捂着胸口后退两步,反而笑出声来:“你自己在厂里招惹有夫之妇,被人扒光了挂上去,倒来怪我?”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中山装的领口,“说是 ** 的,证据呢?”
“证据?”
何雨柱的手指攥紧了对方的衣领,“你和刘岚在仓库里那些动静,需要我找证人吗?举报信明天就能送到纪委。”
李副厂长的眼皮跳了跳。
他当然记得食堂后墙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刘岚的头发蹭过麻袋时扬起的灰尘,还有自己捂住她嘴时掌心的汗。
这件事像根刺,扎在他喉咙里快一年了。
但他此刻却从内袋掏出个手帕包。
蓝格手帕层层展开,露出几片青白色的碎玉,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棉絮。
“看看,”
他把碎片举到何雨柱眼前,“我太爷爷传下来的和田玉,乾隆年间宫里流出来的物件。
你这一拳,五千块没了。”
何雨柱盯着那些碎片。
日光灯下,玉石断面泛着冷冰冰的光。
他忽然觉得办公室里的暖气片烧得太旺,后背渗出细密的汗。
“讹人?”
他声音有些发干,“随便捡点碎渣就说是古董?”
“是不是古董,公安局的鉴定科说了算。”
李副厂长绕过办公桌往外走,“我现在就去报案,故意伤害加毁坏贵重财物,够你在里面蹲三年。”
脚步声在走廊回荡。
何雨柱猛地冲过去拽住他胳膊:“你敢!”
“松手。”
李副厂长转过头,眼底竟带着笑,“或者往这儿打。”
他侧过脸,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用力点,一招毙命。
我死了你枪毙,咱们黄泉路上还能作伴。”
何雨柱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见对方瞳孔里映出自己扭曲的脸,还有窗外旗杆上那截断掉的绳子,在风里一荡一荡。
暖气管道传来咕噜咕噜的水流声。
远处车间机床的轰鸣像潮水般涌进来,淹没了整个房间。
拳头悬在半空,始终没能落下。
他不敢,也不能真的砸下去。
何雨柱怎么也想不明白,李长海怎么就变得如此难缠,像块滚刀肉似的。
那人将碎成几块的玉佩收进衣兜,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我留着。
要是你敢把我和刘岚的事往外漏一个字——”
李长海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弧度,“等着赔钱,或者进去蹲着吧。”
何雨柱感觉喉咙发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被捏住了命门。
往后少了这个成天找麻烦的刺头,李长海的日子想必会舒坦不少。
“姓李的,别太狂。”
何雨柱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总有你落单的时候。
当心脑袋搬家。”
这话说得狠,却透着虚。
他甩了甩胳膊,转身走了,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闷。
胸腔里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首跳。
明明知道绑他在旗杆上的人就是李长海,可没有证据,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不容易逮着刘岚这桩事,本想揍一顿出口恶气,谁料对方竟摸出个祖传的玉佩来。
还说是被他打碎的?
到哪儿说理去。
就算这回玉佩没了,下回呢?再动手的时候,李长海会不会又掏出个什么瓷瓶、什么古玩,硬栽到他头上?至于背后下 ** ——打闷棍、套麻袋——己经行不通了。
上次被绑在旗杆上丢尽了脸,李长海能不防着?
所以,那些狠话不过是撑撑场面。
何雨柱心里清楚,他拿那人没辙。
他憋着一肚子气,换了身旧衣裳,往厂里卫生处去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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