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就站在那儿,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棒梗别过脸,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哼音。
这反应显然激怒了对方。
刘光福和阎解旷几乎同时动了,脚步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响动。
他们从两侧逼近,手臂像铁钳般卡住了棒梗的脖子,皮肉被勒紧的触感让他瞬间窒息。
巷子里的霉味混着汗气涌进鼻腔。
“叫你,没听见?”
刘光天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紧接着是脸颊上 ** 辣的刺痛。
那一巴掌抽得他眼前发黑,半边脸迅速胀热起来。
粗糙的手指拍了拍他发烫的皮肤。”往后日子长着呢,蒋家屯就那么大。”
刘光天的呼吸喷在他额头上,“不学着顺溜点,见你一回,收拾你一回。”
棒梗咬紧了牙关,舌尖抵着上颚。
他不敢吭声,那股熟悉的寒意正顺着脊椎往上爬——小时候被捆在台上,唾沫星子砸在脸上的湿冷感,还有那些刺耳的哄笑,此刻全都翻涌上来。
他垂着眼,盯着对方鞋面上开裂的胶皮。
刘光福甩了甩手腕,似乎舒畅了许多。
往后的苦日子仿佛有了个泄气的口子。
临走前,阎解旷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嗓子:“就你这怂样,到了那地方,还用得着我们动手?荒山野岭的,夜里绿莹莹的眼睛多的是。”
棒梗浑身一颤。
野狼。
这个词从他记事起就钉在记忆里。
母亲总用它吓唬哭闹的孩子,说它们专叼不听话的娃。
此刻那想象变得具体——黑暗里粗重的喘息,獠牙刮过骨头的声响。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凭什么?他盯着那三人远去的背影,喉咙里堵着团火。
凭什么非要和他们捆在一块儿去那个鬼地方?
恐惧像冰水浇在滚烫的恨意上,滋啦作响。
忽然,某个画面刺进脑海。
前几天,他瞥见崔大可塞给武大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头露出半截乌黑的铁家伙,还有几排黄澄澄的……东西。
如果。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回去。
如果自己手里也有那么个铁疙瘩,刘光天他们还敢凑近吗?要是真逼急了……荒地里挖个坑能费多少力气?遇上野兽,扣下扳机总比赤手空拳强。
巷子里的风穿堂而过。
棒梗慢慢站首身子,眼底那点微弱的光,渐渐烧成了两簇跳动的火苗。
虽然之前那次偷猪蹄的经历险些让他丢了性命,可眼下摆在棒梗面前的下乡命运,却让那把枪的 ** 变得难以抗拒。
在他眼里,一支“盒子炮”
足以摆平所有麻烦,值得他再次冒险。
武大强推开家门时,天色己经暗了下来。
他对母亲周素芬和妹妹说:“今晚咱们别做饭了,我领你们去外头吃羊蝎子火锅。”
周素芬愣了愣,下意识问:“出去吃?那得花不少钱吧。”
她心里有些疑惑,不明白儿子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
“我今天通过正式工考核了,”
武大强嘴角带着笑,“现在是一级驾驶员,每月能领二十八块钱。”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轻快:“这么大的好事,总该庆祝庆祝。”
周素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记得清楚,当年武胜利从学徒熬到一级,前前后后用了快两年。
可武大强进运输队才多久?但她知道儿子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一级驾驶员的工资确实有二十八块,再加上出车补贴——跑远途一天一块,近些的地方六毛——这收入放在谁家都算体面了。
想着想着,她眼眶就湿了,抬手抹了抹眼角。
儿子这么争气,出去吃一顿庆祝,她心里是愿意的。
“哥你真行!”
武旭红虽然弄不清考核的具体难处,可升级涨工资总是好事。
她转身就翻箱倒柜,找出那件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红毛衣,急着往身上套。
武大强看着妹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这天气穿毛衣吃火锅,你不嫌闷得慌?”
眼下虽是春天,偶尔还有凉风,但这几日分明暖和得很,单衣足够了。
“我乐意!”
武旭红头也不回,拿起梳子蘸了点水,仔细抿着鬓角的头发。
武大强瞧着妹妹那副模样,只能暗自摇头。
待会儿围坐炉边,热气一蒸腾,怕是连最后那点凉意都留不住。
眼下这光景,哪家火锅店会备着冷气呢。
他明白妹妹为何非要套上这件毛衣。
去年除夕,周素芬赶着织完的,针脚还密实,颜色也鲜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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