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动手洗点东西,就能抵过大半日的工钱,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伸手便接过了那只洗衣盆:“这种细致活儿,本就是女人家该做的。
你们男人有大事要忙,这些琐碎,还得靠我们。”
她声音放软了些,“小崔,往后你的衣裳姐包了。
保准给你洗得透透亮亮,闻着都清爽。”
第一步算是成了。
崔大可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张五毛的票子,塞进秦淮茹围裙侧边的兜里。
指尖掠过时,似有意又似无意,轻轻蹭了一下。
秦淮茹得了实惠,只当没察觉。
等崔大可转身走远,贾家那扇旧窗户后头,蓦地探出张胖脸。
贾张氏眯着那双透着精光的三角眼,死死盯住外头。
秦淮茹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低头进了屋。
“妈,您别瞎琢磨。
不是白干的,帮小崔洗一次,他给五毛呢。”
贾张氏鼻腔里哼出一声,手一伸,便将那五毛钱抽了过去:“何雨柱答应我的五块还没影儿,你这五毛先填上窟窿。”
辛苦一场,沾了一手皂荚沫子,就换来这五毛,转眼便没了。
秦淮茹心里憋着气,脸沉下来,一声不吭。
“少摆那副丧气样儿。”
贾张氏压低了嗓子,话里带着刺,“我劝你,离那些男人远着点。
你自个儿身上那点事,自己清楚。
要是漏了风,工作保不住,这院子你也甭想待了。
自己掂量着办。”
那几句话像针,扎得秦淮茹眼眶发酸,泪珠子止不住往下滚。
要不是为着那个把柄,她何至于被捏得这样死。
心里叹口气,只怨命不好。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湿痕,转身去把盆里剩下的衣物搓净晾好,便匆匆出门往厂里去了。
接连几日,武大强留意着院里的动静。
崔大可往秦淮茹那儿跑得越来越勤。
雪花膏的玻璃瓶、碎花布裁的裙子,偶尔还有油纸包着的肉或是糖水罐头——那些东西在这个年月里,都算得上扎眼的礼。
秦淮茹收得悄无声息。
何雨柱整天忙着扫厂里的厕所,下了工还去外面接零活,一分一厘挣回来都交到她手里,压根没察觉半点异样。
“寡妇门前……热闹多啊。”
武大强哼了两句自己编的调子,嘴角弯了弯。
他倒是想看看,崔大可这么一搅和,往后会闹出什么动静。
“哥,你笑什么呢?”
武旭红挎着一筐青草从外头进来,筐沿还颤巍巍地探出几缕草尖。
自打家里养了兔子,她一有空就往野地里钻,恨不得一夜就把那几只灰兔喂得滚圆。
“是不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武大强抬手轻弹了下她的鼻尖:“小丫头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
武旭红眨眨眼,“前两天崔叔跟大茂叔站在墙根说话,我听见他们老提‘拍婆子’——一说这三个字,两人眼睛都亮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我猜,那肯定是个特别有趣的游戏。”
武大强险些呛着。
拍婆子——那哪是什么游戏。
看来崔大可跟许大茂还真聊到一处去了。
也是,这两人骨子里恐怕流着差不多的坏水。
许大茂那张长脸底下藏了张能说会道的嘴,哄起姑娘来一套一套的。
早先的娄小娥,后来的秦京茹,连厂里广播站的于海棠也没躲过。
就算在这年月,稍不留神就可能惹上麻烦,他照样混得如鱼得水。
至于崔大可,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想远了。
武大强敛了神色,对妹妹正色道:“这话不好听,往后别在外头说,记住了?”
“嗯。”
武旭红乖乖点头。
别人的嘱咐她未必上心,但哥哥的话,她总是听的。
*
这时候,崔大可正在自家屋里张罗。
他晌午悄悄往秦淮茹手心塞了张字条,请她晚上来吃饭。
柜子最里头摸出几节藏了许久的香肠,他掂了掂,取下其中一节。
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咧开的嘴角上。
“能不能成,就看今晚了。”
崔大可将那截深褐色的东西在手里掂了掂。
一整根都拿出去,他觉着不太划算。
灶上的铁锅正冒着白汽,他掰下半截,搁在屉上。
肉味混着蒸汽慢慢散开。
门帘被掀动了。
秦淮茹站在那儿,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有点虚浮的笑。”藏着什么好东西呢,崔师傅?”
他没答话,只把蒸好的那半截东西盛进粗瓷碗,推到她面前的桌沿。
油光在暗红的肉块表面凝着,亮晶晶的。
秦淮茹的喉头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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