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穿戴整齐了，还是那件半旧的灰棉大衣，帽子拿在手里。他看了看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又低头看着女儿满是不舍和祈求的脸，心头像被钝刀子反复割着。
他何尝不想多待几天，看看儿子成家后的日子，多陪陪受尽委屈的女儿。
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粗糙的大手抚了抚何雨水的头发，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雨水，听话。爸……得走了。”
“爸！”
何雨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你别走……就不能……不能多留几天吗？我才刚见到你……哥也刚结婚，你还没好好看看……”
她语无伦次，只想抓住这片刻的温暖。
何雨柱站在一旁，嘴唇紧抿，看着父亲和妹妹，又瞥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王言和赵婶，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烂棉絮，又沉又闷。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怨恨消减了，但隔阂和多年分离的生疏还在，尤其是父亲话里话外透出的那些他似懂非懂的“不得己”和“风险”，让他感到一种茫然的沉重。
何大清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和一种更深沉的忧虑。他压低声音，用只有身边儿女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傻孩子，爸不能留。昨儿闹出这么大动静，易中海赔了西千块，恨我入骨。这院里，盯着的人多了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真要是被有心人盯上，拿‘历史问题’做文章，一查一个准。到时候，爸可能还得进去，还可能连累你们兄妹。”
他拍了拍何雨水的手，又看向何雨柱，眼神严肃：
“柱子，你如今是成了家的人，对一些事情要多想想。”
何雨水听得似懂非懂，但“进去”、“连累”这些字眼让她感到恐惧，攥着父亲衣角的手松了些，眼泪却流得更凶，是那种明知道留不住却又无能为力的悲伤。
何大清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酸楚，放缓语气承诺道。
“不过雨水，爸答应你，无论你在哪儿，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写信给爸，爸一定想办法。”
这承诺，是他此刻唯一能给女儿的定心丸。
旁边，一首垂着眼、看似恭顺的王言，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将何大清压低声音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成分？历史问题？怕人举报？她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而赵婶，更是毫不掩饰地，将目光再次投向了何雨水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
——那里面包着的，是崭新存折和两千块现金！还有何雨柱手里，那另外的、厚厚一沓两千块！
两千块啊！
赵婶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摸过、甚至没敢想过这么多钱！
昨天看着何大清把钱分出去，她的心就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又痒又痛。现在，这老家伙说要走了？走了好！走了妙！
就算何雨水的暂时拿不到手，但傻柱还不是轻松拿捏！
赵婶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贪婪和算计。
何大清在，就像一头护崽的老狼，眼神凶得很，说话也带刺，压得她和言言不敢动弹，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他走了呢？傻柱是个什么货色，她这段时间早就摸透了，耳根子软，没主见，又好面子，尤其是对新娶的媳妇，正是百依百顺的时候。
至少……傻柱手里那两千块“安家费”，总得拿出来“过日子”吧？这家里添置东西，改善伙食，哪样不要钱？
她甚至巴不得何大清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别再回来。
等这碍眼的老家伙一走，这何家，这三间大屋，还有这些钱……还不都是她们母女说了算？
想到这里，赵婶脸上迅速堆起一副关切又不舍的表情，上前两步，开口道：
“亲家公，您这……这么急着走啊？言言和柱子这刚……我们这亲家还没好好说说话呢。”
她嘴上说着挽留的话，语气却并不十分坚决，甚至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不过，您说得也对，出门在外，平安要紧。家里您放心，有我和言言照顾柱子，肯定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她眼珠子一转，看向何雨柱和何雨水，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接着说：
“柱子，雨水，你们爹大老远回来一趟，又马上要走，这心里得多惦记你们。”
“你们当儿女的，可得送到车站，亲眼看着爹上车，这心里才踏实，是不是？”
何雨柱没想那么多，听赵婶这么说，觉得在理。父亲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于情于理，他都该送送。他点了点头，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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