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回家的第二天，贾家的米缸就见底了。
秦淮茹早上起来做饭，揭开缸盖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昨天还够吃好几天的棒子面，现在只剩下薄薄一层底儿，连一顿糊糊都不够。她愣在那里，手攥着缸沿，指节都白了。
昨晚那晚饭账还没算完，贾张氏半夜又爬起来，把灶台上剩下的半个窝头也啃了。今儿一早，天还没亮，她又嚷着饿，让秦淮茹给她煮鸡蛋。
秦淮茹翻遍了柜子，只找出两个鸡蛋——那是留着给棒梗补身子的。
她把鸡蛋煮了，端到贾张氏面前。贾张氏两口一个，吃完了，抹抹嘴，又盯着那口锅：
“就这？没啦？”
秦淮茹低着头，不说话。
贾东旭在一旁闷着头抽旱烟，烟雾缭绕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贾张氏“哼”了一声，从炕上下来，趿拉着那双破棉鞋，往外走。
“妈，您去哪儿？”贾东旭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
贾张氏头也不回：“去弄吃的。你们没本事，老娘有本事。”
她推开门，走进院里清晨灰蒙蒙的光线里。
贾张氏在中院时，正好碰上三大妈在井台边洗菜。三大妈看见她，手里的菜差点掉地上，连忙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贾张氏也不理她，昂着头，迈着那双破棉鞋，“啪嗒啪嗒”往后院走。
易中海正在屋里吃早饭。
一碗稠稠的棒子面粥，一碟咸菜，两个窝头。他吃得慢条斯理，一边吃一边琢磨着心事——贾张氏回来了，这院里又要不太平了。他得想想，怎么应对这婆娘。
正想着，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易中海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他抬头一看，贾张氏站在门口，那张黑脸上挂着一丝让人发毛的笑。
“一大爷，吃着呢？”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挤出笑：“哟，他婶子，回来了？快坐快坐，吃了没？要不要……”
“不用了。”贾张氏打断他，迈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碗粥、那碟咸菜、那两个窝头，最后落在易中海脸上。
“一大爷，我来找你借点粮食。”
易中海的笑容僵在脸上。
借粮食？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贾张氏这人，他太了解了。借了就不会还，而且只要借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往后这日子，就没个消停。
可要是不借……
现在他跟柱子的关系可是闹掰了，现在能指望的也只剩下贾东旭了。一想到那些死在屋里却没有人发现的老人不由得打颤。
他不想落得个那种下场。
他看了看贾张氏那张脸，那张黑里透黄、颧骨突起、眼睛里冒着狠劲的脸。
“他婶子，”他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温和。
“你家的情况，我也知道。可你也晓得，我家也不宽裕，一大妈身子不好，常年吃药，这开销……”
“少跟我扯这些。”贾张氏首接打断他，声音又尖又利。
“易中海，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当我不知道？”
易中海的脸色微微变了。
贾张氏往前探了探身子，露出那口黄牙，笑得阴恻恻的：
“你这些年对我儿子那么好，隔三差五送这送那，不就是想让他给你养老吗？你那点心思，院里谁不知道？现在我们家缺粮食，你这个做师傅的不接济一下，谁会给你养老？”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贾张氏根本不给他机会。她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当响：
“我告诉你易中海，你想让我儿子给你养老，就得先养我们贾家的老！现在我家揭不开锅了，你看着办吧！”
易中海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攥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心里那股憋屈劲儿翻涌上来
——这婆娘，明摆着是来讹他的！
可他能怎么办？
跟她吵？跟她闹？跟她动手？
贾张氏是什么人？那是能在院里骂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主儿。真闹起来，他的脸往哪儿搁？
一大妈在一旁急得首搓手，想劝又不敢劝。易中海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贾张氏那张油盐不进的脸，终于败下阵来。
他站起身，走到里屋，过了一会儿，扛出一袋棒子面。
“二十斤。”他把面袋往地上一放，声音闷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够你们吃几天了。”
贾张氏低头看了看那袋面，又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这才像话嘛。一大爷，你放心，往后我们家有啥事，肯定第一个找你。”
她把面袋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破棉鞋“啪嗒啪嗒”的声响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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