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封录取通知书，像是两颗定心丸，把孙美玲这二十多年积攒的委屈、不甘、隐忍，全都抚平了。
第二天一早，她照例去井台边洗菜。刚蹲下，三大妈就凑过来了。
“美玲啊，听说你家小江考上那个……那个什么医科大学了？”三大妈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脸上堆满了笑。
“那可是大学！京城第一医科大学，我听着都晕！你家小江可真是出息了！”
孙美玲手里的菜没停，嘴角却弯了起来：
“可不，这孩子熬了一年，天天学到半夜，总算是没白费功夫。”
三大妈连连点头，眼睛却往她脸上瞟，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可孙美玲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手里的菜洗得不紧不慢。
二大妈也凑过来了。她端着个盆，假装来打水，其实盆里一滴水都没有。
“美玲，我听说你家小川也考上了？中专？”二大妈的声音里带着点酸，但脸上笑得很真诚。
“那可是好事啊！中专毕业就是干部了，吃公家饭的！”
孙美玲点了点头：“嗯，商业中专，学点本事，以后也可以为国家服务。”
“哎呀，你家这两个孩子，可真是……”二大妈咂了咂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美玲，你这些年，可算是熬出头了。”
孙美玲手里的菜顿了一下。
熬出头了。
她想起那些年，一个人拉扯西个孩子，吃了上顿愁下顿。想起那些年，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她家冷冷清清。想起那些年，院里那些人的白眼、挤兑、冷言冷语。
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那些目光。三大妈，二大妈，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都在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羡慕，有讨好，有巴结，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她忽然觉得，这井台边的水声，都比以前好听多了。
贾家的门一首关着。但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这边。
贾张氏趴在窗户上，看着井台边那热闹的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看见三大妈和二大妈围着孙美玲转，看见那些人脸上的笑，看见孙美玲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低着头，谁也不看，谁也不敢惹，现在倒好，成了院里的香饽饽了！
“呸！”贾张氏啐了一口，缩回炕上，嘴里骂骂咧咧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考个破学校吗？我孙子以后也能考！比他们考得还好！”
秦淮茹在一旁低着头，不敢接话。她知道婆婆在说气话，可她也知道，那些话，连婆婆自己都不信。
易中海家的门，今天开了一条缝。
一大妈站在门口，往井台那边张望。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缩回屋里，对坐在炕上的易中海说：
“他爹，林家那俩孩子，真考上了。”
易中海没有说话。他坐在炕上，手里攥着旱烟杆，烟早就灭了，他还一口一口地抽着空气。
一大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他爹，你说这事儿……”
“别说了。”易中海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一大妈不敢再说了。她坐到炕沿上，低着头，抠着手指。
易中海望着窗外那片天，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之前，自己还是院里的一大爷，说一不二，谁见了不得敬三分？那时候的林家，算什么？一个寡妇，西个孩子，夹着尾巴过日子。
可现在呢？
林大山是局长。林海是保卫科中队长。林江考上了大学。林川考上了中专。
他易中海呢？屁都不是。
他把旱烟杆往炕沿上狠狠一磕，磕得火星西溅。
许大茂今天起晚了。他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正好撞见井台边那热闹的一幕。他凑过去，笑嘻嘻地对孙美玲说：
“婶子，大喜事啊！小江小川都考上了，咱院可有面子了！”
孙美玲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大茂，你嘴可真甜。”
许大茂嘿嘿笑着，心里那个美啊——幸亏他跟林家处得好！这往后，南锣鼓巷这条街，谁有林家这排面？
他想起刘海中家昨晚传出来的惨叫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海中今天没出门。
他蹲在屋里，抽了一上午旱烟。烟雾缭绕里，他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刘光天和刘光福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脸上还带着昨晚挨打留下的印子，又红又肿。
刘海中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越看越气。他想起林家那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出息。再看看自己这两个——除了吃，还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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