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的地方在大礼堂。排队，填表，交录取通知书，领宿舍钥匙。一切都按部就班，和上辈子没什么两样。只是周围那些人看他的目光，让他有些不适应
——有好几个女生偷偷瞄他，然后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笑得一脸暧昧。
林川权当没看见。
领完东西，他按着钥匙上的编号，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三楼，302室。门开着。
他推门进去，屋里己经有人了。
靠窗那张下铺，坐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那身影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白白净净的圆脸。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一条缝，看着就让人觉得喜庆。
“嘿！来了来了！”那小胖子从床上蹦下来，几步就窜到林川面前，伸出手。
“你好你好，我叫周国，咱俩一个班的，我刚看了名单，咱俩还是同桌！”
林川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白嫩的，一看就没干过什么活。
他伸出手，握了一下。那只手软绵绵的，像握着一团棉花。
“林川。”他说。
周国嘿嘿笑着，热情得有些过分：“林川，这名字好！听着就稳重！你是哪儿的人？北京的？我也是北京的！我家在西城，你住哪儿？”
林川看着他，没说话。
这人太热情了。
热情得让人起疑。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表面热情，背后算计。笑脸相迎，转身捅刀。这世上，无缘无故的好，往往都有原因。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小胖子。圆脸，圆眼，圆鼻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人畜无害。但那身肉，在这个年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长出来的。
粮票紧张，肉食短缺，一般人家能吃饱就不错了，哪还能养出这么一身膘？
周国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咱这学校我打听过了，食堂不错，比别的学校强。我早上来的时候看见厨房进菜了，有肉！咱们来得早，估计能赶上好时候……”
林川没接话。他把书包放在自己的床铺上，开始收拾东西。
周国说了半天，发现对方没反应，终于停了下来。他站在那儿，看着林川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林川，”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些。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什么图谋？”
林川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小胖子。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刚才的热情，只剩下一种他熟悉的东西——审视，还有一点点……坦诚。
周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你爸了。”
林川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周国继续说：“你爸送你来的时候，我正好在校门口。他站在那儿，背着手，看了你一会儿才走。那气质，绝对不是一般人。”
他顿了顿，看着林川的眼睛：
“我爹是区长。从小耳濡目染，什么人什么气场，我看一眼就知道。你爸那个派头，不是普通干部能有的。至少是个局级，说不定更高。”
林川没有说话。
周国叹了口气，往床上一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吧，别站着了。我跟你交个底，省得你老防着我。”
林川沉默了两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周国靠在床架上，眼睛望着窗外，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我叫周国，今年十六，西城区人。我爸是西城区区长，周明远。我妈在妇联工作，成天不着家。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惯得没边，所以长成这样。”
他指了指自己那身肉，自嘲地笑了笑：
“这年头能长这么多肉，说明家里有门路，是不是？你刚才肯定在想这个。”
林川没否认。
周国也不在意，继续说：
“我爸从小就教我，看人要看眼睛。你刚才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一点热情都没有，全是打量。我就知道，你把我当成那种想巴结你家的人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川：
“可我真不是。我就是想交个朋友。”
林川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想巴结你家的人？”
周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诚多了，眼睛眯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麻烦。那种眼神，我在我爸那些老战友身上见过——那是不想跟人攀交情的眼神。你这样的人，不会巴结谁。”
林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周国看着他，忽然问：
“所以，你爸到底是干什么的？”
林川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公安局，西城分局。”
周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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