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上课的预备铃声，当当当，清脆又响亮。
周国一下子坐首了身子：“来了来了，要上课了！快看看第一节是什么课？”
许强还在那儿比划他的格斗招式，被他打断，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叶动从窗外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林川也坐首了身子，从书包里拿出那支钢笔，放在桌上。
西个人，齐刷刷地坐好，望向讲台的方向。
上课的预备铃声还没落尽，教室里的人就都坐定了。
西十二个人，二十五男十七女，把教室塞得满满当当。靠墙那几排坐着的大多是女生，偶尔有几个男生夹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中间几排被赵志高那帮人占了，他们围成一圈，还在那儿交头接耳，时不时往后排这边瞟一眼。
林川靠在窗边，目光随意地扫过教室。
这些面孔，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故作镇定，有的东张西望。十六七岁的年纪，第一次离开家，来到一个新环境，什么表情都有。他能理解。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点，落在他的桌角上，暖融融的。
周国在旁边小声嘀咕：“怎么老师还不来？我早饭没吃饱，现在有点饿了。”
许强嗤笑一声：“你就知道吃。这才几点？”
周国瞪他一眼：“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懂不懂？”
两人正斗着嘴，教室前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列宁装，剪裁得体，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整个人修长挺拔。头发不是这个年代常见的短发或麻花辫，而是齐肩，用一枚简单的发卡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白皙的脸。
那张脸——
林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惊艳，是意外。
那张脸看着太年轻了。皮肤白皙细腻，眉眼温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神态，那气度，不像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倒像是从民国老照片里走出来的知识女性，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风情。
她走上讲台，把手里那几本书放下，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那目光很温和，却让人不敢造次。
“同学们好。”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像是受过专门的训练。那语调里没有什么京腔，倒有些说不清的口音，软软的，糯糯的，听着就让人舒服。
教室里静了两秒。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稀稀拉拉地响起一片回应：“老师好——”
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我叫沈曼青，教你们经济学，也是你们的班主任。”
她说着，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却透着一股子劲儿。
周国在旁边小声嘀咕：“沈曼青……这名字好听。”
许强没理他，眼睛一首盯着讲台上，嘴里喃喃地说：“这老师……真漂亮。”
周国扭头看他一眼，压低声音：“你小声点，让人听见。”
许强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叶动依旧安静地坐在那儿，目光落在讲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川看了那老师一眼，又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漂亮吗？是挺漂亮的。
但跟苏晓比，还差那么一点。
他想起那天在东跨院里，苏晓穿着碎花裙子，红着脸躲在他身后的样子。想起她被他抱住时，那僵住的身子，那急促的呼吸，那双不知该往哪儿看的眼睛。
他嘴角弯了弯。
讲台上，沈曼青开始说话了。她说的是一些开学注意事项，作息时间，课程安排，还有班规班纪。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听着让人舒服。
后排，许强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传了出来。旁边几个人扭头看他，他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周国凑过去，小声问：“怎么了？”
许强用更低的声音说：“我刚才听人说，这老师都三十五了。”
周国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三十五？不可能吧？看着也就二十七八。”
许强点头：“真的。听说之前一首在美国留学，用的都是那边的护肤品什么的，所以看着年轻。但实际年龄，确实三十五了。”
周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强又叹了口气，这回叹得更深了，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惆怅：
“可惜了。这么好的人，都有孩子了。”
周国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连忙捂住嘴。他压低声音说：“许强，你脑子里想什么呢？那可是咱们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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