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莲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硬撑着不肯让人看见。
赵志高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雪莲……”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不起，是我没用。我……”
李雪莲摇了摇头，打断他：“赵哥，你别说了。不怪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她低下头，看着地面，睫毛垂着，那模样又乖又安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赵志高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了。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那手又凉又软，在他手心里微微颤抖。
“雪莲，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
“我回去就跟他们说清楚。我这辈子，非你不娶。他们不同意，我就搬出来。我自己挣钱，我自己养家。我——”
“赵哥。”李雪莲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含着泪，亮晶晶的，却努力不让它掉下来，“你别说了。”
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赵志高愣住了。
李雪莲看着他，声音轻轻的，慢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
“赵哥，你对我好，我知道。可我不能让你为了我，跟家里闹翻。那是你的家人，你的爸妈。他们不同意，有他们的道理。”
赵志高的眼眶红了：“雪莲，你别这么说。你受委屈了，都是我没用——”
“我没受委屈。”李雪莲打断他，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哽咽.
“赵哥，你对我好，我这辈子都记着。可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不能让你为了我，跟家里断了关系。那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她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又抬起头，看着赵志高，努力挤出一个笑。那笑容很淡，很勉强，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强和懂事。
赵志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站在那里，眼泪哗哗地流，像个孩子一样。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雪莲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替他着想，还怕他为难，还不想让他跟家里闹翻。
这么好的姑娘，他怎么舍得放手？
“雪莲……”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你等着我。我一定会让他们同意的。我一定会娶你的。你等我，你等我……”
李雪莲看着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等？等什么？等你那个司长爹松口？等你能自己做主？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但她面上什么也没露。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我等你，赵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赵志高听了这话，哭得更厉害了。他站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极了。可他觉得值了。为了雪莲，什么都值了。
李雪莲站在那里，看着他哭，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她想起赵父那记耳光。那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又脆又响，像是打在什么硬东西上。她想起赵母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厌恶，只有一种“你算什么东西”的轻蔑。
她想起自己坐在赵家客厅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在想，怎么讨好他们，怎么让他们喜欢她。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她忽然不恨赵志高了。他不过是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傻子。她也不恨赵父赵母了。他们不过是这世上最普通的那种人——看不上比自己低的，巴结比自己高的。
她恨的，是那道门。是那道她拼了命都迈不进去的门。
但没关系。迈不进去，就不迈了。她有别的路。
赵志高还在那儿哭。哭得差不多了，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沙哑的：
“雪莲，你等着我。我一定——”
“赵哥。”李雪莲打断他，声音依旧轻轻的，带着一丝心疼，“你别哭了。让人看见不好。”
赵志高愣了一下，连忙擦了擦脸，西处看了看。操场上有人往这边张望，他赶紧转过身，用袖子挡住脸。
李雪莲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赵志高根本注意不到。
“赵哥，你回去吧。别让你爸妈担心。”
赵志高点了点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去吧。”李雪莲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催促，却又不是真的催促，更像是“我心疼你，不想让你为难”。
赵志高终于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像是有千斤重的东西拖着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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