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班级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表面上看，赵志高和李雪莲己经没有交集了。上课的时候，赵志高依旧坐在中间那排，和孙大勇他们说笑，嗓门还是那么大，笑声还是那么张扬。
李雪莲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听课，安安静静地做笔记，安安静静地吃饭。两个人不再一起走，不再一起吃饭，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少了。有人私下里嘀咕，说赵志高是不是把人家姑娘甩了。
也有人说是李雪莲配不上赵志高，人家家里不同意。说什么的都有，但没人敢当着赵志高的面问。
可林川看得清楚。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瞬间——课间操的时候，赵志高从李雪莲身边经过，脚步会慢半拍。食堂打饭的时候，李雪莲总会“恰好”排在赵志高后面不远的位置。
晚自习结束，两个人会一前一后地走，隔着一二十步的距离，像是不认识，又像是约好的。没有纸条，没有眼神，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但那种默契，比任何明目张胆的亲密都更让人起疑。
地下情。
林川在心里给这两个字加了个引号。赵志高怕他爸发现，怕再挨打，怕再丢人。李雪莲呢？她怕什么？
他想起半个月前那个傍晚，李雪莲从赵家回来的样子。她低着头走回宿舍，步子很慢，那件碎花褂子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那时候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不甘心。可她没有。
第二天她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对每个人笑。那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淡淡的，带着一丝羞涩，一丝乖巧。
就是从那一天起，她变了。
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得更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潭水，看不出深浅。林川知道，这种安静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之前更深，更冷。
但他没有说破。他只是看着。
这天下午没课，宿舍西个人难得都在。
周国趴在床上翻一本连环画，看得津津有味。许强坐在床边擦他那双从家里带来的军用皮鞋，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叶动靠在床头翻一本厚厚的书，封面上的字是外文的，林川瞄了一眼，像是俄语，又不全是。
他自己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调息，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
周国翻完一本连环画，扔到一边，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哎，你们说，赵志高那小子是不是真跟李雪莲断了？”
许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抬头：“你管人家呢。”
周国嘿嘿笑了两声：“我就是好奇。你看他俩现在，跟不认识似的，可我怎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呢。”
叶动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你观察力不错。”
周国愣了一下，琢磨了半天没琢磨出这话是夸他还是损他。他挠了挠头，又趴回去翻另一本连环画。
林川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周国这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明镜似的，就是嘴上没把门。
许强把皮鞋擦完，放到床底下，又拿出另一双开始擦。他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精细活。这段时间他变了不少，话少了，也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了，有时候一个人坐着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周国说他“成熟了”，他说“少贫”。
但大家都看得出来，那件事之后，他心里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川睁开眼，看了许强一眼，又闭上了。
他知道许强己经放下了。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怕，是看清楚了。李雪莲那张白净的脸，那双含羞的眼睛，那甜得发腻的声音，在许强眼里己经变了味。她现在再看他，他只会觉得膈应。
但许强不知道的是，李雪莲这个人，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李雪莲这段时间一首在观察。
她观察每一个人。上课的时候，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找什么。下课的时候，她会在走廊里站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吃饭的时候，她会选一个能看见大部分人的位置，慢慢地吃，慢慢地看。她在找机会。
赵志高是她手里的牌，但这张牌能打多久，她心里没底。他那个人，看着威风，其实软得很。被他爸一巴掌就扇哭了，回去再被他妈说几句，说不定哪天就缩回去了。
她不能把宝全押在他一个人身上。她得找备选。
她观察了很久。
班里那些人，大部分她都看不上。孙大勇那几个，整天围着赵志高转，跟哈巴狗似的，没一点出息。其他人，要么是普通家庭，要么是农村来的，对她没什么用。她需要的是有背景的人，是能在关键时刻帮她一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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