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站在院门口
百世轮回的记忆在脑海中沉浮。
他当过帝王，见过最无耻的权谋；
他做过乞丐，受过最冰冷的践踏。
但那些都是“外面”的事。这是第一次，有人把算计和欺凌，明目张胆地摆到了他“家”门口。
贾张氏被他看得有些不适。
这孩子的眼神太静了，静得像深潭，照不出她预想中的怯懦或愤怒。
“贾婶，”林川开口，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
“您刚才说，我父亲‘没了’？”
贾张氏挺了挺胸脯：
“哪个大活人失踪六年没有一点消息”
“组织认定的是‘失踪’，不是‘牺牲’，更不是‘没了’。”
林川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要一天没有确切的牺牲通知，我父亲就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失踪军人。
这一点，街道、民政局、武装部，都清楚。您要是不清楚，可以去问问。”
贾张氏噎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看见她就躲的半大孩子，会说出这么一番条理清晰的话。
“就算……就算还是失踪，那又怎么样？”
她很快找回气势，“我们家东旭房子不够住，这是实际困难！”
林川依旧平静
“这两间房，是我父亲为国家出征才失踪的。国家给他的家人保留一个完整的住处，这是基本的抚恤和尊重。
贾婶，您是想说，抗美援朝的军人家庭，连这点待遇都不该有？
还是说，您觉得贾东旭同志的住房需求，比国家对抗美援朝军烈属的抚恤政策更重要？”
这话就有些重了。院子里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贾张氏的脸涨红了：
“你……你少给我扣大帽子！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我就是讲实际困难！”
他顿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窥探的人，最后落回贾张氏脸上，
声音冷了下来：“贾婶，我父亲生死未卜，您在这里逼他的妻子儿子让出他留下的房子。
这件事，说到哪里，都不占理。”
“你……你个小兔崽子！”
贾张氏彻底恼羞成怒，指着林川的鼻子。
“轮得到你教训我？你爸不在，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吧？一点规矩都不懂！”
“规矩我懂。”
林川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十六岁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却斩钉截铁
“规矩就是，军属不可欺。规矩就是，做人要讲良心。规矩就是，不该你的，别伸手。”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青砖上，清脆，不留余地。
贾东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使劲拉着他妈：
“妈，算了，先回去……”
“回什么回！”
贾张氏甩开他，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她习惯了陈桂兰的沉默忍让，习惯了这孤儿寡母的弱势，算准了能靠撒泼和一点街道的关系压服对方。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像影子一样的半大孩子，会突然变成一堵墙。
“好，好，你们厉害！”贾张氏咬着牙，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你们等着！我看你们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易中海走进南锣鼓巷95号时，刚把车在自家屋檐下支好，就看见贾张氏臃肿的身影急急地挪了过来。
“他一大爷，您可回来了！”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一边拿钥匙开锁，一边“嗯”了一声
贾张氏凑近了，一股子廉价的头油味，“就东厢房那家！孙美玲和她那几个崽子！反了天了！”
易中海开了门，侧身让了让：“进来说吧，外头冷。”
易中海在八仙桌旁坐下，点了根经济烟，示意贾张氏也坐。
“……您说，有这么不懂事的孩子吗？我好歹是他长辈！他们家占着茅坑不拉屎，五口人两间半房，这说到天边去也是他们没理！”
贾张氏拍着大腿，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易中海脸上。
易中海默默抽着烟，烟雾缭绕里，眼神晦暗不明。贾东旭是他徒弟，婚房的事，贾张氏没少在他耳边念叨。
没想到，林家那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三小子，居然跳出来了，话还说得那么……硬气。
“军属的事情，敏感。现在谁也保证不了林建国死亡还是失踪。”
贾张氏急了：“一大爷！东旭可是您徒弟！您不帮我们，谁帮我们？”
易中海弹了弹烟灰：“帮，当然要帮。东旭是我徒弟，他的事我能不上心？但这事，急不得。”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霸着房子？”
易中海抬眼看了贾张氏一下，那眼神让贾张氏莫名一凛。
“话不能这么说。目前需要找到一个安稳的办法。”
“什么办法？”贾张氏往前凑了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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