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林海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
腹部缠着的厚实绷带下，枪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医生说了，没伤到要害，静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病房里挤满了林家人。
林母坐在床边，手还有些抖。窗
“真不用这么多人守着。”林海声音还有些虚弱。
“医院里不是派了护工吗？”
“外人哪有自家人细心。”林母把苹果切成小块，递到儿子嘴边。
“你小时候发烧，我一宿一宿守着...”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敲响了。
先进来的是李所长，之前抓捕敌特的时候见过。他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罐头和一卷油纸包着的点心。
紧随其后的是保卫科陈科长，红光满面，腋下夹着个牛皮纸档案袋。
再后面是街道办的王主任，西十来岁的女干部，穿着洗得发白的列宁装，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
最后进来的，是陈静。
她换了身整洁的警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那颗痣在日光灯下清晰可见。她手里没拿东西，只是冲林海微微点了点头。
病房瞬间显得拥挤起来。
“林海同志，感觉怎么样？”
李所长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
“所里同志们让我一定代他们来看看你。”
陈科长己经凑到床边，热络地握住林海没输液的那只手：
“小林啊，你是咱们保卫科的骄傲！厂党委己经决定，要给你记大功！”
王主任站在稍后些，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母脸上，突然愣住了：
“林大娘？是您？”
林母也认出来了：“王主任？”
“你们认识？”陈科长问。
王主任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何止认识！之前打过交道。”她转向林海，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
“但我真不知道，发现敌特的英雄就是林大娘的儿子。”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陈科长反应最快，立刻转向林母：
“原来是大娘教育得好！难怪林海同志这么勇敢果决！”
“可不是嘛。”李所长接过话头，语气诚恳。
“林海同志这次不仅破获了敌特团伙，还救了我们的干警。”他侧身示意陈静，“小陈，你来说说。”
陈静上前一步，站姿笔挺：
“林海同志在抓捕现场，为掩护我中弹。如果没有他，那一枪打中的应该是我。”
她说得平静，但眼神里有真切的感激。
林母脸上也是有些惊讶。她只知道儿子中枪，却不知道是为救人。
“应该的...”林海轻声道，“那种情况下，谁都会...”
“不是谁都会。”陈静打断他，很认真地说。
“扑向枪口需要勇气。谢谢你。”
王主任这时把搪瓷缸子放到床头柜上，揭开盖子，热气带着香气飘出来：
“我让食堂炖了鸡汤，加了黄芪和枸杞，补气血最好。”她对林母说，
“大娘，您也喝点，这几天担心坏了吧？”
林母眼眶又红了，她起身要给领导们让座，被王主任轻轻按回椅子上。
“您坐着。”王主任转头对李所长和陈科长说。
“我看咱们也别都挤在这儿，影响林海同志休息。要不这样，咱们去医生那儿了解一下情况”
这提议周到。于是一行人出了病房，只留下陈静。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领导们离开后，只剩下林家人和陈静。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白色的床单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八岁的林星星从母亲身后探出头，眨巴着大眼睛打量陈静。她记得这个姐姐，刚才说哥哥救了她。
在孩子的逻辑里，英雄救美之后，美人通常是要以身相许的——这是她从胡同口说书人那儿听来的。
“大姐姐，”林星星脆生生地开口，手指头绞着衣角。
“你是我大哥的对象吗？”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林海正端起水杯喝水，闻言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陈静的脸“唰”地红了，从耳根一首红到脖颈，连眼角那颗小痣都似乎更深了些。
“不是不是！”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重叠在一起。
说完又同时愣住，下意识看向对方。视线在空中相撞，又迅速弹开。
那过于默契的否认和同步的动作，反而让气氛更加微妙。
林母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嘴角忍不住上扬，那是过来人才懂的“姨母笑”。她轻轻拍了拍小女儿的脑袋：
“星星别瞎说，陈同志是你哥的同事，是警察同志。”
“可是大哥救了她呀。”林星星的逻辑很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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