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把林海和林川两兄弟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整齐。靠墙的文件柜擦得锃亮，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长势喜人。
办公桌是深棕色的实木桌，上面摆着电话、文件架，还有一个印着“劳动模范”字样的搪瓷缸子。
林海和林川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首。
林川的目光在办公室里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怀德脸上——圆脸，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但不让人讨厌。
“野猪的事，办得好。”李怀德开门见山。
“食堂那边己经处理了，明天全厂加餐。工人们高兴，厂领导也满意。”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是收购款，二百西十块。按市场价算的，你们点点。”
林海看向弟弟。林川伸手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放在腿上，看着李怀德：
“谢谢李厂长。”
“应该的。”李怀德点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介绍信，仓库保管员的。让明天来报到，后勤处那边我己经打过招呼了。”
介绍信是标准格式，红头文件纸，上面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王老实的名字、岗位，下面盖着轧钢厂人事科的红章。
林川接过，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才折好放进怀里。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表情平静，既没有因为见到副厂长而局促，也没有因为拿到介绍信而过于兴奋。
就是那种...很自然的淡定。
李怀德注意到了这点。他见过很多人，工人在领导面前的拘谨，干部在上级面前的小心，还有那些想求他办事的人的各种姿态。
但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不一样。
“你叫林川？”李怀德问。
“听你哥说，这次是你的功劳？”
“我只是付出微不足道的力量。”林川说，
“但能成事，全靠李厂长您关照，和我哥在中间协调。”
这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自己的作用，又把功劳分给了该分的人。
李怀德笑了：“年轻人，会说话。在哪上学？”
“初三，马上毕业。”
“成绩怎么样？”
“还行。”林川回答得很简单，没有炫耀，也没有过分谦虚。
李怀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川。过了一会儿。
“毕业了有什么打算？考高中？”
“还没想好。”林川说，“可能上中专，早点工作。”
“嗯，中专也不错。”李怀德点头。
“现在国家建设需要技术人才。你要是想进厂，等你毕业了，可以来找我。”
这话说得随意，但分量不轻。一个副厂长亲自开口说“可以来找我”，这是多大的面子？
林海在旁边听着，心里一惊。
他看向弟弟，林川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是微微点头：“谢谢李厂长。我会认真考虑的。”
又聊了几句闲话，大多是李怀德问，林川答。
问家庭，问学习，问对厂里的看法。林川的回答都很得体，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不说。
临走时，李怀德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拍了拍林海的肩膀：
“林海，好好干。你弟弟...是个有出息的。”
出了办公楼，林海才长长舒了口气。他看向弟弟：“川子，李厂长好像...很看重你。”
“他是聪明人。”林川说。
“哥，你今天表现也很好，不卑不亢。”
林川摸了摸怀里的介绍信，又摸了摸那个装着二百西十块钱的信封。
林川推开王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子里，李凤正蹲在地上择野菜，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朴实的笑容：
“小川来了？”
“婶子。”林川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王山正在看书，王强蹲在鸡窝旁数着今天母鸡下了几个蛋。
“爹！林哥来了！”王强先喊起来。
王老实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窝头。
“小川，咋这时候来了？吃饭没？”
“吃了。”林川走进院子，反手带上门。
“王叔，今天来是有个事。”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夕阳的光照在信封上，能看见上面盖着的红章。
王老实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这是...”他声音有点干。
林川把信封递过去：“轧钢厂的介绍信。仓库保管员，给您的。”
院子里突然静了。
李凤手里的野菜掉在地上，她没去捡，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信封。
王老实的手伸出去，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看信封，又看看林川，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王叔，拿着。”林川把信封往前递了递。
王老实终于接过信封。他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住。他打开信封，抽出那张纸——白纸黑字，红章鲜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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