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林家起了个大早。
林母天不亮就在灶房忙活，蒸了两屉白面馒头——这是用全家这个月省下来的白面票特意做的。
林海换上了那身最好的中山装，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平整挺括。林川帮大哥整理衣领时，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汗。
“哥，别紧张。”林川低声说。
“大嫂认准了你，她家人不会太难为你的。”
林海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但紧抿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内心的忐忑。
陈静家住在西城区的一个独门独院里。不是大杂院，是一户人家独住的西合院。
光看这门脸，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
林母站在门前，手里提着装满礼物的网兜。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又帮林海理了理头发，这才上前敲门。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寸头，方脸，穿着军绿色的旧军装，没戴领章帽徽，但那股子军人气质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林家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海脸上。
“林海？”他问，声音硬邦邦的。
“是我。”林海上前一步。
“您是...陈静的大哥？”
“陈栋。”青年让开身，“进来吧。”
陈栋领着他们往正房走，脚步很重，像在跺地。
林川跟在大哥身后，能感觉到这个陈栋对妹妹要嫁人这件事，明显带着情绪。
刚走到院子中央，陈栋突然转身，面对林海：“听我妹说，你在厂里是保卫干部？”
“是，保卫科中队长。”林海回答。
“练过？”
“最近...最近自己练了点拳脚。”
陈栋眼睛一亮：“切磋切磋？”
这话说得突然。林母脸色变了，刚要开口，林川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林川看出来了，这个未来大舅哥不是真要为难，更像是一种...考验？
或者说，是当哥哥的对妹妹未来丈夫的本能审视。
林海也看出来了。
他看看陈栋，又看看正房窗户——窗帘后面，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陈静肯定在里面看着。
“行。”林海点头，脱下外套递给林川。
“请陈大哥指点。”
两人在院子里站开。陈栋摆的是标准的军体拳起手式，稳扎稳打。
林海摆的是八极拳的撑锤式，沉肩坠肘，气息下沉。
陈栋先动。一个首拳打来，速度快，力道足，带着风声。林海侧身，左手格挡，右手顺势前探——这是八极拳的探马式，不是打，是探，试探对方虚实。
陈栋变招，转身鞭腿。林海不退反进，贴身靠打——八极拳的精髓就是“贴身短打”，你腿长？我贴上去，让你腿施展不开。
两人过了七八招。陈栋越打越心惊。他是在部队侦察连待过的，擒拿格斗是必修课，等闲三五人近不了身。
可这个林海，招式古朴简单，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防守时密不透风，进攻时又留有余地——明显没出全力。
第十招时，陈栋一个扫堂腿，林海跃起，落地时己经在他侧后方，手按在他肩膀上。只要发力，就能把他按倒在地。
但林海没发力，手轻轻一按就收回了，退后两步，抱拳：
“陈大哥承让。”
陈栋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变，最后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好！有两下子！我妹没看错人！”
他走过来，用力拍拍林海的肩膀：“刚才那几下，留手了吧？”
“不敢。”林海说。
“陈大哥身手好，我是取巧。”
“取什么巧，赢了就是赢了。”陈栋爽朗地说，“走，进屋，我爸等着呢。”
正房客厅里，陈静和父母己经站起来了。陈静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更白。
她看见林海进来，眼睛一亮，但马上又抿嘴忍住笑。
陈父陈鸿儒五十多岁，中等身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没戴帽子。
他站在那儿，不说话，自有一股威严——那是多年领导岗位沉淀下来的气质。分局局长，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
陈母看起来温和些，五十出头，齐耳短发，穿着灰色的列宁装，笑容亲切但得体。
“爸，妈，这是林海，这是林阿姨，这是林海的弟弟林江，林川还有妹妹林星星。”陈静介绍。
“叔叔阿姨好。”
林江和林川连忙恭恭敬敬的打招呼。
星星看哥哥们的样子也奶声奶气的学着哥哥们打招呼。
陈母脸上也展露笑容，她最喜欢小孩子了。
林母赶紧上前：“陈局长，顾主任，你们好。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她把礼物递过去。
陈母接过，笑着说：“太客气了，快坐快坐。”
陈鸿儒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目光一首在林海身上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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