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的辅导却没有发现苏晓首接的目的。
苏晓的目的，似乎并非首接加害。这点林川反复琢磨后，大致能确定。
课外小组里，她的辅导是真材实料，甚至称得上倾囊相授。
她提问时的专注，纠正发音时的耐心，偶尔谈及苏联文学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与时代氛围略略脱节的向往光芒，都不似作伪。
那种对他个人情况的过分关注，更像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观察？
或许是别人要她来了解的情况。
这“非恶意”的异常，反而更让林川如芒在背。
他变得异常沉默，尽量收敛锋芒，回答问题时更加字斟句酌，让进步显得合理而缓慢。他仔细观察苏晓，发现她对自己的态度也有微妙变化。
最初的试探和审视依旧在，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
她在等什么？或者说，她在担心什么？
林川没有轻举妄动。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蜘蛛，在暗处重新编织感知的网。
对苏晓的观察更加隐蔽，同时开始有意识地、极其谨慎地留意校园内可能与苏晓产生交集的其他人和事。
大哥林海在轧钢厂保卫科，见的人和事多，但林川不敢轻易开口打听，大哥性子首且正，怕是会打草惊蛇。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和底下的暗流中滑过，狭小的备课室里生着炉子，煤块烧得正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室内暖烘烘的，玻璃窗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今天主要练习口语对话，模拟“去商店购物”的场景。
苏晓扮演售货员，林川和叫赵卫国的尖子生轮流扮演顾客。
赵卫国兴致很高，操着略显夸张的弹舌音，试图购买“最结实耐用的工装裤和劳保手套”，苏晓耐心地纠正着他的语法和用词。
轮到林川。他走到苏晓对面，略微垂下眼，用平缓清晰的语调开始：“Здравствуйте.（您好。）”
苏晓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Мне нужно…（我需要……）”林川顿了顿，像是临时起意，换了个更生活化的说法。
“我想给我大哥选份礼物。他在厂里保卫科，有时候夜里执勤，北风一刮，手和脸都冻得厉害。您这里有没有……特别防冻的擦脸油？或者厚实的皮手套？”
这段话他说得不疾不徐，语法正确，用词简单。
他提到大哥，提到保卫科，提到严寒下的辛苦。
他说话时，目光看似落在苏晓身后的货架（想象中）上，眼角余光却牢牢锁定了苏晓的脸。
苏晓扮演的“售货员”流畅地回答着，介绍着“货品”，甚至补充了一句苏联北方工人也用类似油脂。
她的教学反应无可挑剔。但在林川说出“保卫科”和“夜里执勤”时，他清晰地看到，苏晓正在记录对话要点（用于稍后讲评）的钢笔尖，在纸质粗糙的笔记本上。
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划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小墨点。
她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
她在意。在意林川的家庭成员，尤其是……有“公家”身份的大哥？
练习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赵卫国被苏晓指出几个发音问题，正挠着头反复练习。
苏晓收拾着桌上的教具，炉火的光在她侧脸上跳动，明明灭灭。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林川收拾好自己的书本，正准备和赵卫国一起离开。
苏晓忽然抬起头，像是随口一提，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走到门口的两人听见。
“对了，校长办公室今天找我，说想了解一下我们课外小组的开展情况，尤其是……”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林川。
“对个别有潜力同学的培养效果。校长最近，好像也对你们挺关注的。”
赵卫国“啊”了一声，有点紧张，又有点受宠若惊：“校长？关注我们？”
苏晓淡淡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是啊，校长重视教学质量，尤其是外语人才。林川，”
她点名，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你进步虽然不算最快，但很扎实，校长可能也听其他老师提过你。
到时候问起来，如实说就行，别紧张。”
“谢谢苏老师，我知道了。”林川点头，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平静。
走出备课室，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激走了屋内的暖意。
赵卫国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校长有多严肃、这次汇报有多重要。林川嗯嗯地应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校长？
县一中的校长于国栋，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总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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