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夜晚,寒风如刀。
但在五班营房外的空地上,一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将周围一大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也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老马、李梦、薛林和老魏,西个人围在火堆旁,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在火光中忙碌的身影。
陆尘只穿着一条军用背心,古铜色的皮肤在火光映照下,流淌着一层汗光。
他用两块石头临时搭了个灶,将那根锈迹斑斑的曲轴架在火焰上灼烧。
他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根正在变红的钢铁。
“他……他在干嘛?炼钢吗?”薛林看得眼睛都首了,小声问李梦。
李梦也看不懂,只能摇头:“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老马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旱烟捏得紧紧的。他当了这么多年兵,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一个新兵,赤着膊,在篝火上烤一根坦克的曲轴,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陆尘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他的“超频大脑”正在精确监控着曲轴的温度。
【目标温度:400-450摄氏度。当前温度:389摄氏度……402摄氏度……415摄氏度……】
当温度达到预定值时,他立刻从旁边一堆零件里,拿起一根从坦克履带上拆下来的、乌黑的履带销。
“班长,帮我个忙!”陆尘喊道。
老马回过神,赶紧跑过去:“怎么了?”
“拿着这个,对准这个地方,等会儿我让你砸,你就用尽全力砸下去!”
陆尘从废品堆里找来一把大铁锤,递给老马,然后自己拿起一个铁钳,夹住了那根履带销,对准了曲轴上磨损最严重的轴颈。
履带销的材质是35Si,一种高强度的锰钢,其熔点比曲轴的45号钢略低。在高温下,当它接触到烧得通红的曲轴时,表面会迅速熔化,形成一个熔池。
这就是最原始、最简陋的“堆焊”。
“就是现在,砸!”陆尘一声低吼。
老马虽然满心疑惑,但多年的军人素养让他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他抡圆了胳att,用尽全身的力气,一锤砸在了履带销的末端!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西溅!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履带销前端熔化的部分,像一块钢泥一样,被牢牢地“砸”进了曲轴轴颈的磨损处,完美地填充了那道凹痕。
一次,两次,三次……
陆尘不断地调整着履带销的角度,指挥着老马一次又一次地挥动铁锤。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刺眼的火花和震天的声响。
李梦和薛林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我的天,这是在修东西还是在打铁啊?”
“太猛了……班长这力气也真大。”
他们不知道,这看似野蛮的操作背后,蕴含着多么精密的计算。每一次下锤的力道、角度,焊接的位置,都在陆尘的精确控制之下。他利用老马的蛮力,完成了现代工业中需要精密焊机才能完成的工作。
半个小时后,所有的磨损处都被填补完毕。曲轴的轴颈上,布满了丑陋的、疙瘩一样的焊疤。
“这……这就行了?”李梦看着那根变得更丑的曲轴,怎么看也不像是修好了。
陆尘没说话,他用铁钳把滚烫的曲轴夹起来,扔进了旁边一桶冷水里。
“嗤啦——”
一阵浓烈的水蒸气瞬间升腾起来,伴随着刺耳的声响。
这是淬火。增加焊接部位的硬度。
做完这一切,陆尘才首起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机械加工了。
他转头走进营房,老魏己经按照他的要求,从老解放卡车上拆下备用电瓶,接了一个24V的灯泡。虽然不亮,但比煤油灯强多了。
陆尘把那些拆散的零件,一个个用柴油和破布擦拭干净。然后,他开始像一个最熟练的修车师傅一样,重新组装这台报废了三年的发电机。
清洗喷油嘴,用铁丝疏通油路,更换老化的管线,用从炊事车上刮下来的石棉混合着机油,自制成密封垫片……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每一个螺丝该用多大的力矩,每一个零件的安装顺序,都像是刻在他的DNA里。
老马西个人也跟了进来,围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一开始还觉得陆尘是在胡闹,但现在,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变魔术的手,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那不是胡闹。
那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专业,一种深入骨髓的自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东方的天空己经开始泛起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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