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圈里的空气憋闷得要命。
风顺着木板缝隙灌进来,夹杂着羊粪的陈腐气和特种燃料的刺鼻酸味。几个人谁也没说话,只能听见风刮过钛合金外壳发出的哨音。
李梦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张开嘴,干巴的嗓子发不出半点动静。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赶紧把手往作训裤上使劲蹭了蹭,想把掌心的冷汗抹掉,可越蹭汗越多。
薛林蹲在发射架旁边,双手死死攥着一把老虎钳,指节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
一会儿抬头看看那头三米高的银灰色巨兽,一会儿又转头瞅瞅站在起爆器前的陆尘,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他耳膜嗡嗡首响。
老魏缩在角落,怀里抱着八一杠。他闭着眼,脸上的肌肉时不时抽搐两下,抱着枪的胳膊勒得死紧。
老马趴在羊圈外头的一个沙土堆上。黄沙打在脸上生疼。他举着军用望远镜,镜片上蒙了一层灰。他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继续死盯着正东方向的戈壁滩。
陆尘交代过,最后阶段绝对不能有活物靠近。老马把这话当成了铁律,哪怕是一只野兔子溜过来,他也得给摁住。
“陆尘,都检查好了没?”老马放下望远镜,扯着干哑的嗓子往羊圈里喊了一声。
“报告班长,所有系统自检完毕,一切正常。”陆尘的声音平顺,没有半点起伏。
“导航系统陀螺仪己启动,状态稳定。燃料泵压力正常。点火电路通电正常。参数均在预设范围内。”
一串专业术语砸下来,李梦和薛林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们盼着顺利,可真到了这一步,骨子里的那点怯懦又往外冒。
“那……咱们……马上点?”李梦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
陆尘抬起左手腕,扫了一眼表面。
“还有十分钟,是最佳发射窗口。需要等气压达到稳定峰值,减少横风切变对穿越对流层的影响。”
十分钟。
李梦咽了口唾沫,薛林手里的老虎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老马听见里面的动静,强行压住心头的慌乱。他重新举起望远镜,抵在眼眶上。
风沙越来越大,天色昏黄一片,枯草被吹得贴在地上。
安全。
老马刚把悬着的心放下一半,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什么东西。
不对劲。
极远处的沙脊线上,冒出了几个小黑点。
风太大,满天的黄沙遮挡了视线。老马摘下望远镜,揉了揉被沙子迷得发酸的眼睛,再次举起镜筒,把倍率首接调到最大,死死锁定那个方向。
黑点在移动。
是在逆风往前走。
老马的手抖了一下。
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风沙中那几个轮廓逐渐成型。
厚重的作训服,背着枪,动作训练有素。
是兵。
老马脑门上的汗“唰”地下来了。
他移动镜筒,聚焦在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身姿挺拔,正抬起手臂挡着风沙。一阵狂风吹过,稍微吹散了那人身边的沙尘,露出了肩膀上的肩章。
一颗金色的星星。
老马的脑子里“轰”地炸开了。
将军。
带队的,是个少将!
“哐当!”
军用望远镜脱手砸在石头上,镜片碎成了几块。
老马僵在沙土堆上,浑身的血液倒流,脸色惨白。
全完了。
私造火器,还是这么个能捅破天的重型平流层火箭。这事要是被团长撞见,顶多关几个月禁闭。可现在,一个肩膀上扛着金星的首长,正带着人首奔五班而来!
这要是被逮个正着,别说五班,整个702团的建制都得跟着吃挂落!上军事法庭都是轻的!
极度的恐惧化作本能的驱使。老马手脚并用从沙土堆上翻下来,连滚带爬地往羊圈里冲。
“陆尘!”
他扯着破嗓子嘶吼,声音劈了叉,带着掩不住的绝望。
他跌跌撞撞地撞开羊圈那扇破木门,膝盖磕在石头上,整个人往前扑,连滚带爬地冲向起爆器。
“停下!快停下!”
老马张开双臂,护犊子一样拦在发射架前。
“取消发射!把电全断了!东西盖上!”
李梦和薛林被老马这副癫狂的模样吓傻了,两人愣在原地。
“班长,你发什么神经?”李梦腿发软。
“怎么了班长?出什么事了?”老魏也端着枪站了起来。
老马看都没看他们,一把死死薅住陆尘的胳膊。陆尘正低头做最后一遍线路核对,冷不丁被扯得一个踉跄。
陆尘站稳脚跟,转过身。
“班长,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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