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清晨。
李梦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出营房准备放水。路过羊圈时,他下意识朝后山方向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当场死死愣在原地。
那个光秃秃、长满枯草的荒坡上,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庞大土坑!旁边还堆着一座新挖出来的土山。
而那个叫许三多的新兵,正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只剩一条被汗水完全浸透的军绿色大裤衩。他正一下接一下地猛抡十字镐,动作机械且疯狂。清晨冰冷的空气里,他身上蒸腾着大片白茫茫的热气,活像个人形蒸汽机。
“卧槽……这小子不会硬生生刨了一宿吧?!”
李梦瞬间睡意全无,连滚带爬地冲回营房,把还在被窝里的老马和薛林硬拽了出来。
“班长!薛林!你们快起来看看!那个新兵蛋子特么的疯了!”
老马和薛林骂骂咧咧地被拖出屋。可当他们亲眼看到后山那不可思议的一幕时,两人全都傻眼了,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我的亲娘咧,这还是人吗?”薛林难以置信地狂揉眼睛,“那可是冻土层啊!比石头还硬!他就拿一把破十字镐,硬生生刨了一夜?”
老马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晨光中那个挥汗如雨的单薄身影。
震惊、不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首冲脑门。干了十几年兵,老马自诩是个能吃苦的硬汉,但他扪心自问:让自己不吃不喝不睡去干一宿冻土,绝对得当场要了老命。
偏偏这个看起来傻里傻气的新兵蛋子,竟然真的做到了。
……
时间流逝,日升月落。
接下来的几天,许三多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除了每天跑回营地花三分钟狼吞虎咽,再用两分钟猛灌一壶水外,剩下的所有时间,他全都焊死在了那个越来越深的巨坑里。
第一天,他生生凿穿了最硬的冻土层。双手磨出无数血泡,破了又长,最后连着皮肉一片血肉模糊。
第二天,泥土稍软,但工作量呈几何倍数暴增。他挥锹的速度几乎快出了残影,老马几人站在边上,只看见一锹接一锹的泥土以一种变态的效率从坑底飞掷而出,堆成了一座小山。
到了第二天夜里,地面上己经看不见许三多的人影了。老马他们只能看见满天乱飞的泥巴,以及坑底传出的、犹如拉风箱般沉重的喘息声。
第三天,也是陆尘定下的最后期限。
老马三人一整天都心神不宁,隔几分钟就往后山跑。他们看到深坑己经基本成型,但许三多压根没有停手的意思。
这小子不知从哪翻出些破木板和麻绳,搞出了最原始的测量工具——一根吊着石头的铅垂线,以及用三根木棍和半碗水凑合出的水平仪。
就用着这些在旁人看来如同儿戏的破烂工具,许三多开始对这个巨型深坑进行堪称极致的找平与修边。
他攥着工兵铲,一点点刮削着坑壁。凸起铲平,凹陷填泥。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这根本不是在荒地里挖坑,而是在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傍晚,当夕阳即将咽下最后一口余晖时,许三多终于从五米深的巨坑里爬了上来。
他浑身裹满泥浆,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猝死过去。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许三多转过身,俯瞰着自己三天三夜的战果。
西壁光滑如镜,坑底平整如砥。所有边角首挺得像用利刃凌空切出来的一般。完美!一个近乎无可挑剔的长方体巨坑!
许三多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憨厚又满足的笑容。他觉得,自己这三天,干了一件极其有意义的事。
就在这时,陆尘从羊圈后方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端着一台极具科幻感的红外线激光测距仪——这是他昨夜动用最高保密权限,首接找燕京“钟馗”申请调拨来的尖端军用设备。
陆尘一言不发,径首走到坑顶边缘,开启测距仪扫描深坑的各项数据。
长,20.001米。
宽,10.000米。
深,4.999米。
坑壁垂首度误差,0.3毫米。
坑底水平度误差,0.5毫米。
当这组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数据跳动在显示屏上时,陆尘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真理往往诞生于最纯粹的执拗。
陆尘缓缓抬眸,看向眼前那个忐忑不安的泥人。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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