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人。
聋老太。
这死老太婆拄着拐杖,站在门槛外边,往里探头。
“又吃独食。”
“你吃独食就是吃独食,不要把窗户打开来啊,搞得老太婆都嘴馋了。”
张阳看了她一眼,没搭理,继续吃。
聋老太见他不理,往里迈了一步,又说:
“小伙子,你这肉真香啊。老太婆一个人过年,连口肉都吃不上,可怜哟。”
张阳放下筷子,看着她。
“老太太,您今年高寿?”
聋老太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眨巴眨巴眼,“七十多了。”
“七十多了?”张阳笑了,“那您这辈子见过的世面肯定不少吧?”
聋老太听他这话,以为有戏,脸上挤出笑,
“那可不,老太婆什么没见过?闹鬼子那会儿,我还给红军送过草鞋呢。”
张阳看着聋老太,“老太太,您给红军送过草鞋?”
“那可不。”聋老太挺了挺腰板,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想当年,红军路过咱们这儿,我年轻,腿脚利索,帮着送过好几回呢。”
张阳站起来,走到门口,“老太太,红军长征的路线,从江西出发,经过湖南、广西、贵州、云南、西川、甘肃,最后到陕北。西九城,不在那条路线上。”
“而且,西九城那时候是沦陷区,鬼子占着。红军没来过这儿。您送草鞋,送给谁?”
“您是烈属?”
“您家哪位牺牲了?在哪场战役?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部队番号是多少?”
聋老太的脸白了。她就是随口一说,这么多年一首这么说的,院里人都信,街道办的人也信。
烈属这身份,多好使啊,谁见了不客气三分?
可这个年轻人,问这么多,难不成想搞我这老太婆不成?
“老太太,我劝您一句。这种话,以后别说了。万一哪天有人较真,往上查一查,您这烈属的身份,保不保得住可就难说了。”
聋老太站在那儿,拐杖都在抖。
她心里头那个气啊,可又不敢发出来。她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可像这样的,头一回见。
其实她根本不差吃的。
她有钱,有的是钱。
这些年攒下来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还有小黄鱼,藏在炕洞最深处,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要摸一摸,看看还在不在。那金灿灿的,摸在手里又凉又滑,心里头踏实。
可她不敢露富。
这年头,一个孤老婆子,手里攥着那么多钱,那不是招贼吗?
再说了,要是让人知道她有钱,这五保户就办不下来了。
五保户多好啊,每个月有供应,看病不要钱,逢年过节街道办还送东西。
五保户是王秀秀给她办的。
王秀秀那娘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为了办这个五保户,聋老太给她送过礼,还帮她在院里压过几次事。
两人之间那点勾当,聋老太心里门清,王秀秀也门清。
那女人,你非说她对老百姓好吧?似乎也不差,但是她对付老百姓的办法多的是!
有王主任,加上她聋老太撒泼的本事儿,装聋作哑的本事,她在院里横着走,谁敢惹?
可今天,这个新来的,几句话就把她的老底掀了。
聋老太眼眶红了。
她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你......你等着!”
她指着张阳,手抖得厉害,“我去找一大爷!我去找街道办!我让王主任把你赶出去!”
说完,她拄着拐杖,转身就走。
走得飞快,哪像七十多岁的人。
张阳走到门板前,这门啊,年久失修了,有点坏了,他把几个部件拆下来。
这稍微一动,门的表层油漆刮了一部分下来。
露出了里头的真容,“娘啊,这特么的是金丝楠木啊!!”
可惜坏了,但是张阳一点也不担心,把门关上,待会那群傻逼指定得来踹门,踹烂了最好。
就这金丝楠木打造的木门,没有一千怕是也得八百吧?
而且这玩意过几年就得给人毁掉。
“可要是他们不来,自己就算发现了这金丝楠木的门板又怎么样?而且他们人也不少,一个人对他们整个养老团,那就是一锅夹生饭。”
不过也不担心,就这群人,能咽的下这口气,聋老太那什么东西,指定得撺掇他们来啊。
“夹生就夹生,也要把他吃下去!!”
.......
中院,易中海家。
聋老太冲进来的时候,易中海正坐在炕上喝闷酒。
“老易!”
聋老太一进门就喊,“你管不管?那个小王八蛋欺负我!”
易中海放下酒杯,看着她。
“老祖宗,怎么了?”
聋老太往炕沿一坐,眼泪就下来了。她一边抹泪一边说,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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