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
阎阜贵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手铐己经摘了,可手腕上那两道红印子还在,火辣辣地疼。
他低着头,眯着那双老鼠眼,心里头还在盘算——十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这十五天耽误的事儿,可不少。
工资肯定得扣,全勤奖泡汤了,年底的先进也甭想了。
他一家六口人,全靠他那点工资活着,这一下子少了半个月的收入,日子怎么过?
还有,他在院里是三大爷,是街道办的联络员,这要是传出去,他这脸往哪儿搁?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年轻公安,脸上的表情又讨好又可怜。
“同志,同志您等一下。”
年轻公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阎阜贵搓了搓手,声音压得很低,“同志,我这个事儿……能不能从轻处罚?我就是劝了几句,没动手,也没打人。您看我这把年纪了,身体也不好,十五天我怕扛不住。您能不能跟领导说说,改成罚款?多罚点也行,我认。”
年轻公安看着他,那眼神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阎阜贵,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你那是‘劝了几句’?你要不要脸?你一个小学教员,教了这么多年书,连‘耍流氓’三个字都不认识?”
阎阜贵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着,“同志,同志我不是耍流氓,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年轻公安打断他,声音又高了八度,“你就是怕先进没了,怕奖金没了,怕年底少拿几块钱。阎阜贵,你心里头就装着这些东西?你男人被人打得半死,你不帮忙,还拦着人家媳妇不让报警,你还是人吗?”
阎阜贵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年轻公安没再理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阎阜贵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拘留通知,我们己经发到你单位了。你们校长知道这事儿,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好自为之吧。”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阎阜贵坐在椅子上,脸白得跟纸似的。
通知发到单位了?
校长知道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当了那么多年小学教员,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连迟到都没有过。
现在好了,进了拘留所,通知发到单位,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瘫在椅子上,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完了,全完了。
......
红星小学,校长办公室。
校长姓孙,五十来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挺严肃的一个人。他手里拿着那张拘留通知,手都在抖。
“阎阜贵,小学教员,因阻碍执行职务,被依法行政拘留十五日。”
他念完了,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阎阜贵,他是怎么想的?一个小学教员,教了二十年书,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人家新婚之夜新郎被打,家属要报警,他去拦着?还抱着人家媳妇不撒手?这是人干的事儿?”
对面坐着教导主任老赵,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跟刀刻似的。
“孙校长,阎老师平时在院里就是管事大爷,可能是管习惯了,觉得院里的事儿都能自己解决。这回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孙校长的声音又高了八度,“老赵,你这话说得轻巧。他这不是一时糊涂,他是压根儿就没把法律当回事。他觉得他是三大爷,是联络员,院里的什么事儿都归他管。可法律面前,他算老几?”
老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孙校长戴上眼镜,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了,递给老赵。
“这是处理意见。你拿去给人事科,让他们尽快办。”
老赵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一下。
“中级教师调整成初级教师,月工资从三十七块五降到二十七块五。拘留期满后,停职一个月,深刻反省。再犯类似错误,开除处理。”
他抬起头,看着孙校长,“孙校长,这是不是太重了?阎老师虽然犯了错,可毕竟干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孙校长摆摆手,打断他。
“老赵,我这不是针对阎阜贵。我是针对这件事本身。你想想,一个小学教员,教书育人的,居然干出这种事来,传出去,我们学校还要不要脸了?家长们知道了,还敢把孩子送到我们学校来?”
老赵沉默了。
孙校长叹了口气,“老赵,我知道你心软。可这事儿,不能心软。阎阜贵要是能吸取教训,好好反省,以后还有机会。可要是我们不处理他,那就是纵容。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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