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富贵从娄家出来,骑着自行车首奔轧钢厂。
一路上他心里头那叫一个美。娄振华答应得爽快,八千块,比说好的五千还多三千。这笔买卖,值了。大茂去香江治病的钱有了着落,工位给了娄晓娥,娄家欠他许家一个人情,往后日子还长着呢,不愁没好处。
可工位这事儿,不是他说给就能给的。得厂里点头。正式工的工位,那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娄晓娥一个资本家的小姐,成分不好,厂里能不能收,还得看领导的意思。
他先去找杨卫国。
杨卫国在办公室里坐着,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心烦。易中海那事儿,让他丢尽了脸。八级钳工降到零级,全厂几千号人都看着呢。他这个厂长,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住,往后谁还服他?
许富贵敲门进来的时候,杨卫国正烦着呢,抬头看见那张马脸,眉头就皱起来了。
“富贵?你怎么来了?”
许富贵堆着笑,在椅子上坐下,搓了搓手。
“杨厂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儿。大茂的伤您也知道,国内治不了,得去香江。可这费用,我们家实在拿不出来。我就想着,能不能把大茂的工位让给娄晓娥,让她来厂里上班。娄家出钱给大茂治病,两全其美。您看——”
杨卫国没等他说完,就摆了摆手。
“富贵,你这不是胡闹吗?工位是国家的,是厂里的,你说让就让?娄晓娥什么成分?资本家的小姐。厂里招工,讲究根正苗红。她这样的,进来了,工人怎么看?其他厂怎么看?这不是给我添乱吗?”
许富贵的脸僵了一下,可他还是陪着笑。
“杨厂长,我知道成分是个问题。可大茂是工伤,不是他自己摔的,是被人打的。您不能看着他废了啊。再说了,娄晓娥虽然成分不好,可她本人没问题。她读过书,有文化,能写会算,不比那些初中毕业的差。您就通融通融——”
杨卫国又摆了摆手,这回语气更硬了。
“通融?我怎么通融?厂里有厂里的规矩。成分不好,就是不行。你别说了,回去吧。”
许富贵坐在那儿,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许富贵活了五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杨卫国这态度,明摆着是不给面子。什么叫“成分不好就是不行”?你杨卫国以前跟娄振华称兄道弟的时候,怎么不说成分不好?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冷下来。
“杨厂长,您这话说得不对。大茂是您厂里的工人,他被打了,您不闻不问,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现在我想办法给他治病,您还拦着。您这是什么意思?”
杨卫国的脸也沉下来了。
“许富贵,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拦着你?我说的是厂里的规矩。工位不是你想让就能让的,得组织研究,得上级批准。你跟我急有什么用?”
许富贵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行。您忙。我不打扰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出了办公室,许富贵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杨卫国这王八蛋,翻脸不认人。当初大茂进厂,可是托了他的关系,送了不少礼。现在大茂出了事,他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行。你不办,我找别人办。
他想了想,转身往后勤楼走。
李怀德在办公室里坐着,手里夹着烟,正看文件。他今天心情不错。易中海倒了,杨卫国在党委会上吃了瘪,他这个副厂长的位置坐得更稳了。
许富贵敲门进来的时候,李怀德抬起头,看见那张马脸,嘴角动了一下。
“哟,富贵啊。稀客。坐坐坐。”
许富贵坐下来,把来意说了一遍。从许大茂的伤说到去香江治病,从治病说到工位转让,从工位说到娄晓娥。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的,生怕李怀德听不明白。
李怀德听完,没急着说话。他把烟掐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又和气又深。
“富贵啊,你这事儿,找杨卫国了没有?”
许富贵点点头,“找了。他说成分不好,不行。”
李怀德又笑了。
“成分不好?他说得也对。可这事儿,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外头的天。
“富贵,我这么跟你说吧。工位这事儿,归厂里管。可厂里不是杨卫国一个人的厂。上面还有书记呢。”
许富贵眼睛一亮,“李厂长,您的意思是——”
李怀德转过身,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你去找谢书记。谢书记是厂里的当家人,他点了头,这事儿就好办了。杨卫国那边,我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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