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娥走进张阳的房子,三间房,虽然不大,但是收拾得干净利索。
地上扫得看不见灰,灶台上擦得能照见人,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堂屋里,目光从东屋扫到西屋,心里头那叫一个惊讶。
这男人,一个人住,比她还利索。
她在椅子上坐下,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包,里头是她带来的半斤猪肝。
张阳接过布包,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里头就传来切菜的声响,当当当的,节奏又快又匀。
娄晓娥坐在那儿,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
嫁给许大茂,是真的后悔死了。
当初就该好好考察考察,可那时候她爹催得紧,说成分问题不解决,娄家早晚得出事。
许大茂贫农出身,根正苗红,嘴巴又会说,她爹一合计,觉得这门亲事能成。
谁能想到新婚之夜就出了那种事?
可话说回来,也不能说全没挣到。
她爹说了,多亏了许大茂发生这样的事情,要不然,像娄晓娥这样的家庭,想要成为工人,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现在她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仓库管理员,一个月三十多块,虽然不多,可那是铁饭碗,
是工人阶级的身份。
这比嫁十个许大茂都管用。
她正想着,厨房里传来滋啦一声响,猪肝下锅了。
紧接着香味飘出来,混着葱姜蒜的辛辣,首往鼻子里钻。
她咽了口唾沫,这才想起来,自己从厂里下班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呢。
这段时间,贾家的人烦死了。
贾张氏天天端着碗来敲门,今天粥明天窝头后天咸菜,嘴上说得好听——“大妈心疼你,给你送点吃的”——可每次来,眼睛都往屋里瞄,往皮箱上瞄,往柜子里瞄。送完东西不走,站在门口东拉西扯,聊着聊着就往钱上引。
她给了十块钱,以为能打发,结果第二天贾张氏又来了,这回要二十,说棒梗要买书本。
她又给了。
第三天,贾张氏又要三十,说家里揭不开锅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老东西,是把她当提款机了。
给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给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没完没了。
可她不敢不给。她是资本家的小姐,在院里得夹着尾巴做人。
得罪了贾张氏,她在院里就没法待了。
秦淮茹也是。
那女人,嘴上说得好听——“晓娥妹子,我来帮你”——可那双眼睛,跟秤砣似的,在屋里转来转去,看什么都看得很仔细。她在看什么?
在看这屋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在看那两个皮箱里装的是什么,在看娄晓娥有多少家底。娄晓娥心里清楚,可她不能说。人家来帮忙,你把人赶走,那不是不识好歹吗?
她只能忍着。忍了半个月,忍得她看见贾家的人就头疼。
“吃饭了。”张阳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一盘爆炒猪肝,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看着就香。他又回去端了两碗米饭,往桌上一放,筷子递过来,“吃吧,别客气。”
娄晓娥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猪肝放进嘴里。嫩,滑,香,辣,咸淡正好。她眼睛亮了一下,“你手艺不错啊。”
张阳坐下来,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那是。我要是开饭馆,傻柱那点手艺连给我打下手都不配。”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惜傻柱现在蹲大牢去了,想打下手也打不着。”
娄晓娥差点笑出来,可一想到傻柱是因为打许大茂才进去的,那笑又憋回去了。她低着头吃饭,不说话了。
张阳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吃着,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筷子碰碗的声响。
吃完饭,娄晓娥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张阳也没拦着,往椅子上一靠,掏出烟来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娄晓娥把碗筷洗干净,擦干手,坐回来。她看着张阳那张脸——瘦,颧骨高,眼窝深,可那双眼睛是亮的,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她没想到他会留在北京,进了轧钢厂,住进了95号院。更没想到,他会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站出来帮她。
“对了,张阳同志,我听说你是在采购科的吧?”她找不到话题,随口问了一句。
张阳弹了弹烟灰,“是啊,我现在是采购科的办事员。”
在这俩月的时间里,张阳也不是吃干饭的。采购科那帮人,余三桂天天给他穿小鞋,任务一个月比一个月重,从三十斤肉到五十斤到一百斤,翻着倍地涨。
可他全完成了,超额完成,单据齐全,来源合法,挑不出半点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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