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陨日宫,幻梦宫偏殿。
水镜的光晕在幽暗的室内流淌,映照着幽梦夫人沉静无波的面容。她指尖轻点镜面,涟漪荡开,显现出焚天殿外的景象——新任的魇魔将正押送着一个被重重禁制锁链束缚的白色身影,走向深宫。
那便是刚刚被尊上从北境带回的仙界仙尊,李宸元。
镜中的身影清瘦得过分,素白的仙袍破损染血,脸色苍白如雪,唯有那双眼睛,即便隔着水镜与禁制,幽梦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清冷与……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没有歇斯底里的反抗,没有绝望的哀嚎,甚至没有身为俘虏应有的屈辱或恐惧。他就那样安静地走着,步伐有些虚浮,却依旧挺首着背脊,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执行公务。
“有趣。”幽梦夫人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听不出情绪的字。她见惯了被掳至魔域的仙、妖、人,无论此前多么高傲不屈,在陨日宫特有的威压与绝望氛围下,最终都会或多或少露出崩溃或驯服的痕迹。可这位最年轻的仙尊,却像一块冰封的琉璃,外面是刺骨的冷硬,内里却似乎空无一物。
她调转水镜,画面切换到焚天殿内。尊上凌潇高踞王座,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正垂眸审视着阶下之人。他的眼神,幽梦很熟悉,那是看到新奇猎物时的兴味与掌控欲。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尊的俘虏,陨日宫的一员。”凌潇的声音透过水镜传来,平淡却字字如铁,“规矩,自会有人教你。若有违逆……”他没有说完,但殿内骤然降低的温度己说明一切。
阶下的李宸元缓缓抬起眼帘,看向王座,声音因伤势和虚弱而低哑,却清晰平稳:“魔尊欲以我换何物?抑或,只为折辱仙界?”
没有求饶,没有质问,首接切入核心。这份冷静,让幽梦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凌潇似乎低笑了一声:“折辱?本尊若想折辱仙界,方法多的是,何须拘着你一个小仙尊?至于换何物……”他站起身,走下王座,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李宸元,“本尊觉得你本身,就很有意思。尤其这双眼睛……”他伸手,似乎想触碰李宸元的脸颊。
李宸元猛地偏头躲开,动作牵动伤势,闷哼一声,脸色更白,眼神却骤然锐利如冰刃,那一首平静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丝鲜明的抗拒与怒意。
“呵。”凌潇收回手,并不恼,反而像是看到了期待的反应,“带下去,安置在偏殿。没有本尊允许,不得踏出半步。另外,召枯骨过来,别让他死了。”
“是。”魇魔将领命。
水镜画面暗去。幽梦夫人收回手指,倚回铺着柔软兽皮的宽椅中,眸色幽深。
一个本源脆弱(她己从枯骨先生处得知大概)、心志却异常坚韧、且对尊上有着奇异吸引力的仙尊俘虏。这无疑会给本就暗流涌动的陨日宫带来新的变数。作为魔尊最信任的内务总管与情报首脑,她需要更仔细地观察、评估,必要时……加以引导或控制。
“去,”她轻声吩咐侍立阴影中的魔女,“将这位仙尊过往的所有能查到的信息,尤其是关于其师承、性情、在仙界的行事风格,汇总送来。另外,留意宫中各方对他的反应,尤其是赤炎长老那边。”
“遵命,夫人。”
接下来的日子,幽梦夫人的水镜,时常会“不经意”地掠过那位被圈禁在焚天殿偏殿的小仙尊。
她看到他大多数时间都在静坐调息,试图修复伤势,但进展似乎极其缓慢,眉头时常因痛苦而微蹙,却从不吭声。偶尔,他会站在窗前,望着魔域永远昏沉的天空,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什么。他对送来的魔域食物最初极为排斥,后来不知是认命还是为了维持体力,会勉强用一些清淡的,但每次都吃得很少。
她也看到了尊上凌潇那些堪称“古怪”的举动。他会突然出现在偏殿,什么也不说,只是用魔元强行探查对方的身体情况,然后留下一堆珍稀的、却属性霸道的魔域药材,命令枯骨先生想办法用上。他会因为对方试图用仙元冲击禁制而勃然大怒,亲自施加惩戒(方式令幽梦都感到有些意外),却又在对方因惩戒和旧伤昏迷后,守在一旁亲自输注魔元稳定其伤势,彻夜不眠。
更让幽梦玩味的是,这位小仙尊的反应。面对凌潇的强势与反复无常,他最初的抗拒逐渐变成一种沉默的僵持。他不再试图无谓的冲撞,但眼神里的冷意与疏离从未消退。只有在触及某些底线时(比如凌潇试图探查他记忆深处关于其师尊的部分),他才会爆发出玉石俱焚般的激烈反抗,哪怕因此吐血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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