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的筹备】
陨日宫议事殿·晨会之后
晨光透过高窗，在黑色的玄武岩地砖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带。例行晨会刚结束，各位长老、魔将正准备散去。
“诸位留步。”
凌潇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身影顿住。他仍端坐于王座之上，手指无意识地着扶手上那颗暗红的晶石——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赤炎长老刚端起侍从递来的大碗茶，闻言停住，浓眉挑起：“尊上，还有事？”
幽梦夫人优雅地将手中的记事玉简收起，抬眼望来；魂寂长老抚须的手微微一顿；戾龙王打了个哈欠，把庞大的身躯往椅背里靠了靠；魇魔将则无声地立于柱影下，如一道沉默的剪影。
凌潇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双深邃的紫眸里，此刻沉淀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郑重。
“下月初九，”他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平稳，“是元元的第一千二百一十个生辰。”
殿内静了一瞬。
仙界有过“百岁生辰”的传统，即每逢整百岁时，同僚好友会默契地备礼相贺。但魔域并无此俗，凌潇本人更是数万年来从未在意过这些。然而，自从李宸元踏入他的生命，这位魔尊便开始固执地、一年不落地为他庆生——按照人界的年岁计算。
“一千二百一十……”魂寂长老低声重复，白发下的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于灵胎而言，此岁数正值本源彻底稳固、与天地共鸣臻至圆融的关隘之年，确值得隆重一贺。”
“正是。”凌潇颔首，指尖在晶石上轻轻一点，“此次，本尊想办得……不同些。”
赤炎眼睛一亮，嗓门不自觉拔高：“尊上想怎么办？摆他个三百桌流水席？把魔域最好的酒都搬出来？还是点它十万盏魔焰灯，照得陨日宫亮如白昼？”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己经看到那热闹非凡的场面。
凌潇瞥他一眼，语气平淡：“不必那般喧嚣。宸元不喜过于嘈杂。”他顿了顿，补充道，“他畏寒，宴席需设在暖阁或室内；他脾胃弱，酒宴免了，以茶宴为主；他性子静，歌舞喧嚣之类，也免。”
赤炎被一连串的“免了”噎住，张了张嘴，最后挠了挠他那火红的虬髯，小声嘀咕：“那……那咋办？”
幽梦夫人掩唇轻笑，眸光流转间己有思量：“尊上之意，是要一场温馨、雅致、全然贴合殿下心意的生辰宴？而非遵循任何俗礼？”
“不错。”凌潇看向她，“幽梦，宫内装饰、流程安排，交由你统筹。务必精巧不俗，且……”他难得地斟酌了一下用词，“且要有‘惊喜’之效。莫要让他提前察觉。”
幽梦起身，盈盈一礼，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妾身领命。定不负尊上所托。”
“魂寂，”凌潇转向沉静的白发长老，“贺礼一事，你心思最细，可暗中协调各方，莫要重复，亦莫要送些华而不实之物。宸元不重珍宝，重心意。”
魂寂抚须的手停下，肃然点头：“老臣明白。会私下与仙界、人界相关人等通个气。”
“戾龙，”凌潇的目光落在那庞大的龙族之王身上，“你麾下商队遍布各界，采办稀罕又不张扬的食材、茶点、雅玩，交由你。”
戾龙王一拍胸膛，声如闷雷：“包在老子身上！定找些又好看又好玩还不扎眼的好东西！”
“魇。”凌潇最后唤道。
阴影中的魔将无声踏前一步，躬身：“尊上。”
凌潇看着他，缓缓道：“生辰前一日，宸元惯常会去辰星小筑整理茶器、翻阅古籍。你当日设法，引他离宫半日。去何处随你，只需拖延至酉时末再归。”
魇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再次躬身：“属下领命。”心中却己开始飞速思索——带殿下去何处，才能既不让其生疑，又能安然消磨一整日光阴？
凌潇交代完毕，身体向后靠入王座，指尖轻轻敲击扶手，那暗红晶石随之泛起微光。他目光投向殿外渺远的天际，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本尊要那日，辰星小筑内外，每一处细节都合他心意；要所有前来贺寿之人，皆是真心祝福；要他看到、听到、感受到的，皆是暖意。”
他收回目光，紫眸深处似有星火摇曳：
“这是他与我相伴后，第一个如此整数的生辰。我要他记住这一天，不是因排场，而是因……他被许多人，妥帖地爱着。”
殿内落针可闻。几位魔域巨头彼此交换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与些许感慨——能让冷硬了数万年的魔尊如此费尽心思筹谋一份“温暖”的，普天之下，也唯有那位小仙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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