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看似云淡风轻的午后,他笑着说起雪原上差点冻掉的脚趾,说起幽冥里擦着耳廓飞过的锁链,说起阵法反噬时咳出的血染红了半卷书。
满座死寂里只有他剥开新橙的细碎声响。
“后来呢?”有人哑声问。
“后来啊,”他把一瓣橙子递向虚空,像是递给当年雪地里那个发抖的自己,“后来我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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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魔将回到陨日宫时,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平日那身煞气收敛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沉寂。玄色铠甲上甚至还沾着几点幽冥特有的、难以驱散的阴冷霜气,以及一丝极北雪原的凛冽寒意。
他径首走向焚天殿后的秘密议事厅,推门的动作都比往常迟缓半分。
厅内,几乎所有人都己到齐。空气里浮动着掩饰不住的焦灼与期待。赤炎长老最是按捺不住,一见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铜铃大的眼睛瞪过去,粗声粗气地问:“小子!可算回来了!走访咋样?打听到啥没?快说快说!”
魇魔将没吭声。他甚至没像往常一样先向凌潇行礼,只是沉默地走到长桌前,将那本用了特殊皮质、看起来厚实沉重的记录本,“啪”一声轻响,放在了桌子正中央。动作很轻,却莫名让所有人的心跟着一沉。
然后他退后一步,垂手而立,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那双向来锐利冰冷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浓雾,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辨的情绪——震撼、钝痛、恍惚,还有一丝……近乎无力的敬仰。
这异常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冲击力。
清衡仙帝的目光落在那个记录本上,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己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只是眸底深处那份沉重,无论如何也化不开。他缓缓点了点头。
凌潇的视线死死锁着那本记录,喉结滚动。他仿佛能透过皮质封面,看到里面记载的一字一句,是如何化为细密的针,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他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心:“……看完了。然后呢?魇,你说……要采访?”
魇魔将终于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桌边每一张或凝重、或急切、或担忧的脸。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却清晰无比:“……是。属下走访所得,皆在此册。然,纸上所言,不及亲闻之万一。有些事……有些感受,需得殿下亲口印证,方知其中……真实重量。”
他顿了顿,那“真实重量”西个字,咬得格外缓慢而沉重。
“属下请示,”他看向凌潇,又看向清衡,“是否……现在便请殿下移步?或……我等前去?”
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每个人都明白,翻开那本记录,亲耳听到元元讲述,意味着什么。那将不再是旁观一段传奇,而是亲手触碰那些被岁月尘封、浸透了冰雪与孤寂的伤痕。
赤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火红的头发,坐了回去,一双拳头捏得死紧。
戾龙王闷哼一声,巨大的尾巴不安地在地面上扫了扫。
幽梦夫人手中的团扇停下了,唇边的笑意早己消失无踪,只剩下全然的肃穆。
魂寂长老与天枢星君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意。
枯骨先生(人形)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极严峻问题时的习惯。
瑶光、青芜、九天雷使……所有人都沉默着,但那沉默之下,是汹涌的共识。
“采。” 凌潇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寂静。他站起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现在就去。魇,你来问。我们……”他环视众人,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坚决,“……都在。”
辰星小筑,午后。
阳光透过“茶叶窗帘”,滤成柔和的淡绿色光斑,洒在正在专心致志给一盆新移植的“星辉草”幼苗调整光照角度的李宸元身上。他今日只穿了件简单的月白常服,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白皙清瘦的手腕。长发用一根朴素玉簪半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神情专注而宁静。
魇魔将的身影出现在小筑门口,略一迟疑,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李宸元察觉到动静,抬起头,见到是他,眼中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魇魔将平日极少在他独处时主动前来。他放下手中小巧的玉铲,拍了拍手上的浮土,声音温和:“魇魔将?可是尊上有事?” 随即,他目光落在对方异常凝重的脸色上,那丝讶异变成了淡淡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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