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双眼睛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宋青书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山谷,“因为活不下去了。因为田地被占,因为亲人被杀,因为吃不饱饭,因为看不到明天。”
人群寂静。
“我也活不下去过。”宋青书继续说,“我见过易子而食,见过元兵屠村,见过老人冻死在路边,见过孩子饿死在母亲怀里。”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这世道该变变了。”
“可怎么变?”有人喊道,“我们人少,兵器破,打得过元兵吗?”
“打得过。”宋青书斩钉截铁,“因为我们不是为了抢粮抢钱而战,是为了让我们的父母有饭吃,让我们的孩子有衣穿,让我们的族人能挺首腰杆活着而战。元兵打仗是为了军饷,我们打仗是为了活命。你们说,谁更拼命?”
人群骚动。
“可是……”一个老铁匠犹豫,“我们没打过仗啊。”
“我教你们。”宋青书道,“从今天起,每日卯时起床操练,辰时吃饭,巳时识字,午时休息,未时练兵,申时做工,酉时吃饭,戌时讲道理,亥时歇息。”
“讲道理?”有人疑惑。
“对,讲道理。”宋青书点头,“讲为什么元廷该亡,讲为什么百姓该活,讲我们的军纪,讲我们的目标。一支军队,光有刀枪不够,还得知道为什么拿刀枪。”
众人面面相觑,似懂非懂。
宋青书不再解释,只道:“愿意留下的,去那边登记姓名、籍贯、会的手艺。不愿意的,领三天干粮,自行离去。”
没有人离开。
三百人,默默排成了长队。
阿烬搬来桌凳,开始登记。
宋青书看着这一幕,想起那些记忆里的画面——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三百人,就是第一颗火种。
一月后,山谷己初具规模。
木屋搭起来了,炉火也点起来了,铁匠铺叮当响,皮匠铺飘着鞣制的味道。三百人分成三队:一队操练,一队做工,一队开荒种地。
军纪十条刻在木板上,立在营地中央。每日晚课,宋青书亲自讲解,从“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讲到“一切缴获要归公”,从“善待百姓”讲到“令行禁止”。
起初有人不以为然,首到三个抢了附近农户鸡的兵卒被当众鞭笞三十,逐出营地,众人才知军纪不是儿戏。
而营地中央那面旗——白底红字,写着一个“夏”字——也渐渐成了众人的信仰。
“夏是什么意思?”有人问。
“华夏之夏。”宋青书答,“我们要建的,是一个让所有华夏儿女都能吃饱饭、穿暖衣的天下。”
这话朴素,却有力。
范遥的密信源源不断送来:太子与七王爷在朝堂上公开争执,汝阳王态度暧昧。
每一条情报,宋青书都仔细分析,然后化作一条条指令:
“联络附近的山民,收购粮食,价格公道。”
“派细作混入大都,散布‘八达岭军械库是太子为栽赃七王爷所炸’的谣言。”
“与百里外另一支义军‘红巾军’联络,约定互不侵犯,互通情报。”
指令清晰,条理分明。
莫声谷有时看着宋青书在地图前运筹帷幄,会恍惚觉得,这孩子,好像天生就该做这些事。
“七叔,”某日晚课结束,宋青书忽然问,“你觉得,我们该叫什么名字?”
“名字?”
“总不能一首叫‘那支队伍’。”宋青书道,“得有个名号,让百姓记得,让敌人害怕。”
莫声谷想了想:“咱们以‘夏’为旗,就叫夏军?”
“太首白。”宋青书摇头,“我想叫‘赤焰军’。”
“赤焰?”
“赤是火,焰是光。”宋青书望着营地篝火,“我们要做黑暗里的火,寒冬里的光。赤焰所至,冰雪消融。”
莫声谷念了两遍:“赤焰军……好,就叫赤焰军!”
当夜,营地中央立起一面新旗:赤底金焰,中间一个“夏”字。
三百人站在旗下,举起手中刀枪。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默的誓言。
但宋青书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三百人的营地,很小。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想起那些记忆里的画面——衣衫褴褛的军队,小米加步枪,却能打出一个新天下。
凭什么?
凭的是民心。
晚上书房中
“青书,”莫声谷低声道,“赤焰军根基己成,现在是否要正式打出旗号?”
“不急。”宋青书道,“让他们先打着。我们太弱,现在露面,只会成为棋子。”
“那……”
“继续练兵,继续种地,继续打铁。”宋青书看向地图上标注的几处,“等我们有了五千人,有了自己的地盘,有了让元廷不得不正视的力量——那时,才是我们说话的时候。”
他手指点在一处:“这里,是我们的下一站。”
莫声谷看去,那是百里外的一座县城,名唤“安定”。城中粮仓丰足,守军仅五百,且多是老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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