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宋青书回到住处，案上还放着周芷若送的食盒。他打开，桂花糕精致小巧，香气扑鼻。
他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甜腻在舌尖化开。
没有感动，没有欣喜，甚至连味道不错的想法都没有生出。他只是平静地咀嚼，吞咽，然后盖上食盒。
就像完成一项无关紧要的事。
窗外传来守夜弟子的交谈声，随风飘入：
“听说七师叔明日回山？”
“是啊，这次下山查探元兵动向，去了整整两月。”
“七师叔回来就好，有他在，总觉得安心些。”
宋青书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深色。
他垂眸看着那团墨渍，许久，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
虽淡，却真。
夜深人静。
宋青书打开窗户，看向天空。东方那颗星子依旧微弱，灰雾般的劫气似有蔓延之势。
脑海中响起师父的教导 “星轨显兆，劫气缠身。然天道五十，遁去其一。命数非定数，人可胜天。”
“明日，七叔就该回来了。”
宋青书低声自语，目光落向山门方向。
那是期待。
晨钟响起时，宋青书己经练了半个时辰的剑。
太极剑法在他手中，少了往日的圆融流畅，多了几分清冷孤峭。他收剑归鞘，看向山门的方向。
今日是莫声谷回山的日子。
心头那丝微不可查的波动，不是激动，不是急切，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确认，确认七师叔安然无恙。
“ 青书 ”
温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青书转身，便看见莫声谷站在石阶之上。他一身灰布道袍沾着晨露与尘土，发丝微乱，眉宇间萦绕着掩不住的疲惫。眼神明亮如昔，正含着真切的笑意望着他。
“七叔。”
宋青书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莫声谷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这动作自然熟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亲昵，仿佛二人并非分别两月，而是昨日才刚刚见过。
高了些，也瘦了些。” 莫声谷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与疼惜，“听说你这三月闭了死关，一心苦修，功夫可有长进？”
“略有感悟。” 宋青书如实答道，语气依旧平淡。
“那就好，那就好。” 莫声谷笑着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语气熟稔，“来，跟七叔说说，都悟到了些什么？”
宋青书依言坐下，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他，开口问道：“七叔此去，一路凶险，可曾受伤？”
莫声谷一愣，随即失笑：“青书，怎么一开口就问这个？放心，七叔这身功夫，寻常元兵和毛贼，还伤不了我。”
“可七叔眉间倦色难掩，气息也稍显滞涩。” 宋青书的目光落在他左肩，语气笃定，“是左肩的旧伤又犯了？”
莫声谷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左肩的旧伤，是五年前与魔教妖人交手时留下的暗伤，每逢阴雨或劳累便会隐痛。这事他素来藏得极好，连大师兄宋远桥都不甚清楚，只偶尔在师父张三丰面前提过一次，青书怎么会……
“你怎知我气息有异？” 莫声谷的眼神认真起来，带着几分探究。
“看出来的。” 宋青书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事实上，在莫声谷出现在石阶尽头的那一瞬，脑海中 “观气” 本能便自然而然地浮现。
他能清晰看见莫声谷周身流转的气息 。原本浑厚纯粹的武当纯阳内力，在左肩处竟有一丝微弱的滞涩，虽被他刻意压制，却逃不过那双能洞察气运息脉的眼睛。
这是师父教导的能力，观天地气运，察众生息脉。只是如今在这个小世界，己弱化了千万倍，仅能勉强感知身边数人的气息流转与细微变化。
“好眼力。” 莫声谷长叹一声，倒也不隐瞒，抬手揉了揉左肩，“这次下山确实遇到些硬茬，缠斗了数日，旧伤确实有些反复，不碍事的。倒是你”
他仔细端详着宋青书，眉头渐渐皱起，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的气息很怪。”
“如何怪？” 宋青书问道。
“太静，太清，太冷。” 莫声谷一字一顿，斟酌着词句，“不像是武当纯阳内功该有的温润浑厚，反倒像是玄门坐忘之境。”
宋青书沉默不语，指尖微微蜷缩。他知道，这是被师父教导百年后和武当内功融合后的结果。
“青书。” 莫声谷的语气愈发严肃，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恳切，“修道之人，讲究道法自然，顺势而为。内功境界固然重要，可若是为了追求所谓的‘静’与‘清’，刻意压制自身情绪，反倒落了下乘，容易走火入魔。你告诉七叔，这三月闭关，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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