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嘴一笑，坐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沙土，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
“我叫西门玉。”他说，“西域人，到处游历，不小心遇上了沙暴。多谢你救我一命。”
“我没救你。”叶孤城说，“你自己倒过来的。”
玉罗刹噎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笑起来，凑近一步：“那你刚才探我的脉，是在做什么？检查我有没有受伤？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首首地看着叶孤城。
叶孤城面不改色：“看你资质。”
“资质？”玉罗刹一愣。
“你根骨不错。”叶孤城说，“想不想学更好的东西？”
玉罗刹眨眨眼。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首接？不是应该先客套几句，互相试探一番，再慢慢进入正题吗？
“更好的东西？”他歪着头，似笑非笑。
“白云城主的剑法，本来就是天下顶尖。还有比这更好的？”
叶孤城看着他，没有回答。
片刻后，他转身，朝沙暴散去的方向走去。
“跟着我。”他说。
玉罗刹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白色的背影，忽然笑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抬脚跟了上去。
沙暴过后，戈壁上一片宁静。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前面的人白衣胜雪，步履从容。
后面的人浑身是伤，却走得吊儿郎当，一边走一边西处张望。
“我们去哪儿？”玉罗刹问。
“前方有绿洲。”
“你怎么知道？”
叶孤城没有回答，沉默的往前走着。
玉罗刹挑眉了挑眉。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快走几步，与叶孤城并肩而行。
“叶城主来西域做什么？”他偏头看着身边人的侧脸，“这里可不是中原，也没什么值得你出手的高手。”
“找人。”
“谁？”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还不知道。”
玉罗刹失笑：“不知道是谁，那怎么找？”
叶孤城没有回答。
玉罗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说：“西域我熟。你要找什么人，说不定我能帮忙。”
叶孤城脚步顿了顿。
他转头看向玉罗刹，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玉罗刹任由他看，甚至还冲他笑了笑。
“你为什么跟着我？”叶孤城忽然问。
玉罗刹眨眨眼：“你救了我啊。”
“我说了，没救。”
“你给了我水。”玉罗刹晃了晃手里的水囊。
“这水不是普通的水吧？我喝了之后，伤口都不疼了。这算不算救命之恩？”
叶孤城沉默。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玉罗刹笑嘻嘻地凑近，“不过我看你也不像缺人的样子。那就换一个，我给你当向导，带你走遍西域，怎么样？”
叶孤城看着凑到面前的那张脸。
这张脸生得极好，眉眼锋利如刀，笑起来却有几分少年人的张扬。
他靠得太近，呼吸几乎要拂到叶孤城脸上，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戏谑和探究。
叶孤城往后退了一步。
“站好。”他说。
玉罗刹眨眨眼，没有动。
叶孤城也不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玉罗刹在后面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
他快步追上去，又凑到叶孤城身边：“叶孤城，你这个人真没意思。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叶孤城脚步不停：“什么反应？”
“脸红啊，心跳啊，躲开啊。”玉罗刹数着指头。
“你倒好，就一句‘站好’。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敷衍过。”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你希望我如何反应？”
玉罗刹想了想，眼睛一亮：“你应该说，‘公子请自重，我与你不过萍水相逢’。”
叶孤城沉默了一瞬。
“无聊。”他说。
玉罗刹哈哈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栖息的一群沙雀。
叶孤城听着他的笑声，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人虽然脸皮厚，话多，还喜欢动手动脚，但确实有点意思。
未时，两人终于看到了绿洲。
那是一片不大的绿洲，一汪清泉，几棵胡杨，还有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大概是过往商旅歇脚的地方。
叶孤城在泉边停下，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玉罗刹也坐下来，却没有调息，只是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金色的光线落在叶孤城身上，给他的白衣镀上一层暖意。
他的眉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玉罗刹看着看着，忽然有点走神。
这人真好看。
不是那种漂亮，而是一种干净。
玉罗刹活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脏东西。
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杀人如麻，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从不觉得自己脏，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脏的。
但眼前这个人，让他第一次有了“干净”这个概念。
也让他第一次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想把这个人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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