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他们找到了一处水源。
叶孤城在水潭边坐下，照例开始打坐。
玉罗刹却没有动。
他站在叶孤城身后，看着他安静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昨晚那些人，”他说，“是冲我来的。”
叶孤城没有睁眼。
“我知道。”
玉罗刹挑眉：“你知道？”
“你身上的气息，与那些马贼有牵连。”叶孤城说，“他们身上有你的味道。”
玉罗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的味道？什么味道？”
叶孤城没有回答。
玉罗刹绕到他面前，蹲下来，面对面地看着他。
“叶孤城，”他说，“你就不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
叶孤城睁开眼睛，看向他。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他说。
玉罗刹一噎。
这人怎么这样？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正常人被这么试探，总该问两句吧？他就一句“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那我如果一首不说呢？”他问。
叶孤城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那便不说。”他说。
玉罗刹愣住。
他忽然有点看不懂这个人了。
这些天来，他一首在试探。
试探叶孤城的武功，试探他的来历，试探他的底线。
他以为叶孤城也会试探他。毕竟这才是江湖人的常态。你探我，我探你，互相试探，互相提防。
但叶孤城没有。
他好像真的不关心玉罗刹是谁。不关心他的来历，不关心他的目的，不关心他为什么要跟着。
他就那么平静地接纳了这一切，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玉罗刹忽然觉得有点挫败。
他蹲在那里，看着叶孤城安静的眉眼，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
“你就不好奇？”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叶孤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奇什么？”
“好奇我是谁，好奇我为什么跟着你，好奇我有什么目的。”玉罗刹说，“正常人都会好奇。”
叶孤城想了想。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西门玉。”玉罗刹答。
“从哪里来？”
“西域。”
“要去哪里？”
“跟着你。”
叶孤城点点头：“那便够了。”
玉罗刹愣住了。
那便够了？
就这么简单？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孤城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弧度，如果不是玉罗刹一首盯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玉罗刹捕捉到了那个弧度，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你笑了？”他凑近，“你刚才笑了对不对？”
叶孤城移开目光：“没有。”
“有！我看见了！”玉罗刹追着他看，“你嘴角动了！那就是笑！”
叶孤城站起身，走到水潭另一边，重新坐下。
玉罗刹追过去，蹲在他面前，笑嘻嘻地看着他。
“叶孤城，你会笑啊？我还以为你脸上就一个表情呢。”
叶孤城闭着眼睛不理他。
玉罗刹也不恼，就那么盯着他看。
玉罗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移开目光，咳了一声。
“叶孤城，”他说，“昨晚那些人，确实是我引来的。”
叶孤城睁开眼。
玉罗刹看着他，收起笑容，难得正经起来。
“我来西域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不敢动我，就想试探你。看看你的深浅，看看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他说，“昨晚的马贼，只是个开始。”
叶孤城没有说话。
玉罗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忍不住问：“你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
“我利用了你。”玉罗刹说，“拿你当诱饵，引那些人出来。你不生气？”
叶孤城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想看我的深浅，”他说，“看了吗？”
玉罗刹一噎。
看了，当然看了。但什么都没看出来，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叹了口气，往地上一坐，仰头看着天。
“叶孤城，”他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叶孤城没有回答。
玉罗刹等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不管你是什么样，”他说，“我都要跟着你了。”
叶孤城看着他。
玉罗刹冲他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赖，几分认真。
“甩都甩不掉的那种。”他说。
那天之后，玉罗刹变本加厉地黏着叶孤城。
白天走路，他非要并肩走。
叶孤城走快，他就加快脚步。叶孤城走慢，他就慢悠悠地跟着。
一边走一边说话，从天南聊到海北，从西域的风土人情聊到中原的江湖传闻。
叶孤城十句里回一句，他也不在意，自己说得津津有味。
晚上休息，他非要挨着叶孤城坐。
叶孤城打坐，他就靠在旁边的石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说着说着自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叶孤城肩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靠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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