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古老漠然的声音在识海深处落下的瞬间，顾云舒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连经脉里翻涌的空间反噬剧痛，都被这股刻入本源的寒意压了下去。他僵在星河的罡风里，指尖攥得指节发白，周身的创世火种金光忽明忽暗，连带着整片裂隙战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太熟悉这道声音里裹挟的气息了。那是烙在他创世本源最深处的印记，是上一纪元天地寂灭、鸿蒙崩塌的最后一刻，萦绕在他耳边的无尽冰冷；是他轮回百次，午夜梦回都会被惊醒的、刻进骨血的恐惧。可不等他深究这道声音的来路，魔主嘶哑的喊声就把他从震悚里拉回了现实。
“尊上！”
魔主撑着半截崩裂的巨斧，一瘸一拐地挪到他身边，半边身子的血己经凝住，结痂的伤口又因动作崩开，渗出血迹。他顺着顾云舒的目光望向空无一人的虚空，眼底满是警惕，却没追问那莫名的寒意，只把最紧要的事摆在了前面：“主神分身自爆的余波快散了，裂隙后面还有动静，咱们这点人，撑不了多久了。”
顾云舒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身前围过来的修士们。不过半日厮杀，原本百万的守军，如今只剩不到万人，个个带伤，灵力枯竭，连站着都要靠法器撑着，可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怨怼，只有全然的、豁出性命的信任。断了右腿的少年修士拄着半截断剑，咬着牙把腰杆挺得笔首：“尊上，您去哪，我们就去哪！就算是死，我们也跟着您！”
“是啊尊上！大不了就是一条命！跟那些狗神拼了！”
此起彼伏的喊声撞在星核岩壁上，荡开层层回音。顾云舒看着一张张带血却依旧坚定的脸，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 正是这些在诸神眼里 “不值一提的蝼蚁”，用血肉之躯替他守住了裂隙，也让他彻底懂了，初代守护者亿万年的坚守，从来都不是为了他这缕混沌本源，而是为了这些拼尽全力也要活下去的生灵。
他抬手，创世火种的金光温柔地铺展开来，先稳住了众人受损的经脉与神魂，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你们不必跟着我赴死。守住这片星河，守住身后的人间烟火，就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话音落时，他指尖一弹，数十道鎏金阵旗应声飞出，在裂隙入口布下了初代守护者留下的守护大阵。这是初代残魂消散前，最后刻进他本源里的阵诀，此刻他又将半数创世火种的力量注入阵中，金色的屏障瞬间拔地而起，暂时挡住了域外气息的渗透，也给这些残兵留下了一道能安身的防线。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半分停留，转身撕裂空间，一步踏入了混沌海的方向。
不是他不顾战场，而是双灵契断裂的位置，还在胸口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空痛。那道刻进了他生生世世轮回里的羁绊，那道无论他跌入怎样的黑暗，都会循着气息找到他的光，此刻彻底没了声息。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萧清寒神魂消散前，最后传来的那股不甘与担忧 —— 他必须先确认萧清寒的生死，这是他刻进双灵契里的承诺。
空间裂缝的罡风刮得衣袍猎猎作响，可再烈的风，也吹不散他心口那片被双灵契撕裂的空茫。眨眼间，他的身影落在了混沌海的石台上。
入目是刺目的红。萧清寒的鎏金仙剑斜插在石台边缘，剑穗是当年他在凡间桃花林里，用灵草亲手编的，此刻断了大半，散落在干涸的血迹里。融合阵的灵光早己黯淡，他留下的那半枚创世火种悬浮在阵中央，原本纯粹的金光里，缠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紫色纹路，像毒蛇般缓缓蠕动着。
顾云舒缓步走上石台，指尖轻轻抚过石台上的血迹，指尖传来的微凉，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剜着他的心。他想起萧清寒每次受伤，都会笑着把伤口藏在身后，怕他担心；想起轮回里无数次生死关头，萧清寒永远会把他护在身后，说一句 “有我在”；想起双灵契缔结的那一刻，两人在漫天飞落的桃花里对视，眼里只有彼此的模样。
“清寒……”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胸口的空痛几乎要把他吞噬。他下意识抬手，朝着阵中那半枚创世火种伸去 —— 他想先收回火种，稳住本源，再循着双灵契的残痕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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