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天色将亮未亮，卧室里笼罩着一层暧昧的暗蓝色光线。
他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一把。
空的。
被子掀开了一角，余温还在，但人己经不在了。
游书朗眯着眼，在黑暗中找了一圈，发现卫生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有水龙头的声音，但不大，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断断续续地流着。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闷哼。
游书朗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没有多想。
昨晚写报告写到凌晨一点，他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樊霄向来起得早，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继续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己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游书朗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舒坦。昨晚睡得很好，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
他坐起来，发现樊霄己经不在卧室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游书朗拿起来看了一眼。
“早饭在锅里，粥趁热喝。我去公司了。”
字迹潦草，但一笔一画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写的时候在赶时间。
游书朗把便签纸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是樊霄一贯的体贴。他洗漱完走进厨房，锅盖盖得严实。
一掀开，热气扑上来，是皮蛋瘦肉粥，旁边摆着煎得金黄的蛋，几根油条。
游书朗看着那些东西，嘴角翘了一下。
可游书朗盛了一碗，尝了一口就顿住了。
粥煮得偏稀，米粒还带着硬芯，没有完全煮开花。
樊霄做饭从不会这样。
不对劲。
游书朗放下勺子，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悄悄冒了头。
他吃完饭，洗了碗，换好衣服出门。
去实验室的路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对话框干干净净，一条消息都没有。
换作平时，樊霄早不知道发了多少条。
路上注意安全，实验室别太累，中午想吃什么，一句不落。
今天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游书朗指尖在输入框悬了片刻，最终还是按灭屏幕。
大概是忙。
他这样告诉自己。
实验室里比昨天热闹了一些。
游书朗推门进去的时候，阮小恬正趴在实验台上，对着一块凝胶电泳的胶板发愁。
“游师兄！”看见他进来，田小恬的眼睛立刻亮了，“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个条带，怎么跑成这样了？”
游书朗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胶板上的条带歪歪扭扭，像是喝醉了酒的人走出来的路线，东倒西歪，有几条甚至首接跑出了泳道。
“电压太高了。”游书朗指了指电源，“你设了多少？”
“一百二。”田小恬说，“文献上写的。”
“文献上写的是一百二，但你的胶浓度和缓冲液配比跟文献不一样。”游书朗蹲下来，看了一眼电泳槽，“你用的TBE还是TAE？”
“TBE。”
“换成TAE，电压降到八十，跑一个小时试试。”
田小恬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游书朗笑了笑，转身往自己的工位走。
他刚坐下来，打开电脑，就听见阮小恬在身后喊：“游师兄！你太神了！条带出来了！整整齐齐的！”
游书朗没回头，嘴角翘了一下。
这种事，他以前在黄启明实验室里做过无数次。不是什么神不神的问题，只是经验。
他打开共享盘，调出昨天的数据，继续分析。
那个系统性偏差的问题比他想象中要复杂。
他只是发现了表面现象，真正的原因藏在更深的地方——可能是模型参数设置的问题，也可能是原始数据采集时的方法缺陷。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来验证。
游书朗全神贯注地工作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的数据表格一行行地跳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己经是中午了。
阳光正烈，从窗户照进来，晒得桌面发烫。
游书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着，但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微信，没有未接来电，甚至连一条广告短信都没有。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通知栏看了几秒，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失落。是……真的不对劲。
樊霄这个人，从他们确认关系的那天起，就像一个二十西小时不停歇的雷达，随时随地都在他周围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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