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是被头疼叫醒的。
不是那种剧烈的、要裂开的疼,而是一种闷闷的、钝钝的疼,像是有人拿软锤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试图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报告讲完了,周显文没找麻烦,樊霄带他去吃饭,喝了几杯梅子酒。
然后呢?
然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翻了个身,试图把脸埋进枕头里,却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
这不是他的枕头。
他猛地睁开眼。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他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被子是深灰色的,枕头是记忆棉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盒没拆封的止痛药。
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换了,不是昨天那件浅蓝色衬衫,是一件白色的T恤,很大,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截锁骨。
不是他的衣服。
他盯着那件T恤看了三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响了。
门开了。
樊霄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看见游书朗坐在床上,他嘴角翘了一下。
“醒了?”
游书朗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是哪儿?”
“我家。”樊霄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你昨晚喝醉了,我带你回来的。”
游书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T恤,又看了看樊霄。
“这衣服……”
“我帮你换的。”樊霄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昨晚吐了,那件衬衫不能穿了。”
“你……你帮我换的?”
“嗯。”樊霄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他,“先喝水。”
游书朗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
“头疼吗?”樊霄问。
“有一点。”游书朗说,声音还有些哑。
樊霄从托盘里拿起那盒止痛药,拆开,取出一片,递给他。
“吃完药喝粥。”
游书朗接过药片,就着水咽下去。然后他看了一眼托盘——里面放着一碗粥,小米粥,煮得软烂,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
“你什么时候煮的?”他问。
“刚才。”樊霄说,“你还在睡的时候。”
游书朗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的温度刚刚好,小米的香气混着红枣的甜味,暖洋洋地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宿醉后的胃本来有些不舒服,几口粥下去,那种灼烧感就消退了大半。
“好喝吗?”樊霄问。
“还行。”游书朗说。
樊霄笑了。
“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
“就是很喜欢。”游书朗接了他的话,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昨天说过了的。”
樊霄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昨晚喝醉之后,好像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赶紧又喝了一口粥,试图把话题岔开。
但樊霄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昨晚的事,你记得多少?”樊霄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游书朗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都不记得。”他说,声音有些不自然。
“真的?”
“真的。”
樊霄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
“那你记得你说想我了吗?”
游书朗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不可能。”他说,“我喝醉了说的话不算。”
“算。”樊霄说,凑近了一点,“酒后吐真言。”
游书朗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上了床头板。
“你……你别靠这么近。”
“为什么?”樊霄没有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一点。他的呼吸喷洒在游书朗的鼻尖上,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我还没刷牙。”游书朗说,伸手推他的脸。
樊霄被他推开了一点,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行。”他站起来,“去洗漱。牙刷在卫生间,新的。”
游书朗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连袜子都没穿。
他快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卫生间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宿醉后的脸——眼睛有些肿,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但身上那件白T恤太大了,领口滑下来,露出一截肩膀。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洗漱台上放着两支牙刷,一支是黑色的,一支是白色的,都是拆开过的。旁边的毛巾架上挂着两条毛巾,一条深灰,一条白色。
游书朗看着那些成双成对的东西,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拿起那支白色的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薄荷味的泡沫在嘴里化开,凉丝丝的,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想起樊霄刚才说的话——“你说你想我,说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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