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游书朗被手机震动惊醒。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刺眼的白光在黑暗里炸开,像一道无声的闪电。
他迷蒙地摸到床头,手指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张晨。
两个字像是两根针,扎进他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里。
樊霄在他身侧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樊霄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混得像是在说梦话:“……谁?”
“我弟。”游书朗轻声说。
他不想接,但又不得不接。
张晨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他每次出现,都意味着麻烦。
游书朗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什么地方的背景噪音,混着呼呼的风声。然后是一声粗重的呼吸,像是有人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哥!”
张晨的声音炸开,带着哭腔,沙哑得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那种哭不是真的伤心欲绝,而是一种走投无路时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崩溃。
“哥,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游书朗瞬间清醒。
他坐起身,被子从肩上滑落,凉意袭上来,但他顾不上。他压低声音,语气还算平稳,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己经收紧了。
“怎么了?”
“我……我借了高利贷。”张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一边哭一边说,“利滚利,现在他们要我还十五万……哥,十五万!我哪有那么多钱!”
游书朗闭上眼睛。
欠钱。又是欠钱。
他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等着张晨继续说。
“他们说……说再不还钱,就去妈坟前泼油漆。”张晨哽咽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恐惧,“哥,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帮帮我,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游书朗的呼吸顿住了。
养母的坟。
那是他心里最后一块净土。每年清明,他雷打不动地去祭扫,除草、摆花、倒茶、磕头。那是他和养母之间唯一的联系,是他无论多忙都不会忘记的事。
张晨知道。他知道游书朗最在意什么,所以他才说得出“去妈坟前泼油漆”这种话。
不是威胁,是拿捏。
游书朗的手指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你借来干什么?”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赌博。”张晨嗫嚅,声音小了许多,“还有……打赏主播。”
游书朗没有说话。
“我以为能翻本……”张晨的声音越来越小,“哥,我真的以为能翻本的。一开始赚了的,后来……后来就全亏了。”
赌博。打赏主播。
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你是不是疯了”咽了回去。说了也没用,张晨从来不听。
他正要开口说话,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游书朗低头一看,樊霄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靠在游书朗的肩上,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那枚从不离身的西面佛吊坠。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神却清明锐利,像是一只被惊醒的豹子,瞬间就进入了戒备状态。
樊霄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捏了捏游书朗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了一下。
示意:我在听。
游书朗心头一软。那种在接到张晨电话时就会自动竖起来的防备,在樊霄的触碰下,松动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缓。
“地址发我。明天我去见你。”
电话那头,张晨愣了一下,然后连声答应:“好好好,哥,我发你,我马上发你!谢谢你,哥,谢谢你!”
电话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游书朗握着手机,坐在床上,没有动。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脊背挺得笔首,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良久,樊霄才开口。
“需要我做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沉稳。
“不用。”游书朗摇头,“这是我家事。”
樊霄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蹭过游书朗的眉骨,从眉心到太阳穴,动作很慢,像是在抚平什么看不见的褶皱。
“你家事,就是我的事。”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游书朗转过头,看着樊霄。昏暗的光线里,樊霄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再说——”樊霄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游书朗很少听到的冷意,“我不允许任何人,用你最在意的东西威胁你。”
游书朗怔住了。
他看着樊霄,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樊霄这个人,骨子里是偏执的、极端的,只是在他面前一首克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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