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透亮得晃眼，顺着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连空气里细小的尘埃都在里面跳舞。
游书朗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己经凉了，只有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他揉了揉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客厅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报纸，又像是有人在摆弄什么小玩意儿。
游书朗随手披了件睡衣，趿拉着拖鞋走了出去。
樊霄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旅游杂志，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对着上面的图片圈圈画画。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败类得不行。
听到动静，樊霄抬起头，看到游书朗，眼底的戾气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柔的暖意。
“醒了？”樊霄放下杂志，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游书朗走过去，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颗蓝莓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樊霄顺势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手指灵活地剥开一颗橘子，掰下一瓣递到他嘴边：“看下周去哪儿玩。”
“下周？”游书朗就着他的手吃掉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不是说要加班吗？”
“推了。”樊霄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推掉几千万的项目就跟推掉一个饭局一样简单，“诗力华那边有个项目收尾，让他去盯着。我陪你。”
游书朗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绵绵的。
“你想去哪儿？”樊霄转过头，深邃的眼睛注视着他，指腹轻轻着他的后颈，“海边？山里？还是去国外？”
游书朗想了想，樊霄对大海有PTSD，他就算再喜欢大海，也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再加上前世晚年时，一个人在海边孤寂的画面。那种冰冷、绝望的感觉，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所有与前世有关的场景，哪怕是美好的回忆，也因为知道结局而变得苦涩。
“去山里吧。”游书朗轻声说道，“上次去的那个，我想再去看看。”
樊霄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上次去过了，而且现在山里蚊虫多，你不怕被蚊子咬啊？”
“可是……”游书朗顿了顿，其实他只是不想去海边，不想让樊霄面对那片吞噬了他亲情的大海，就算知道这个对于樊霄是致命的弱点，他最好能克服，但……
樊霄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凑近了一些，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去海边吧。”
游书朗抬眼看他，正好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不是……对大海有PTSD吗？”
樊霄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游书朗知道，樊霄的恐惧源于多年前的一场劫难。那场发生在海上的事故，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就像某些人经历过巨大的创伤后，会将原本美好的事物与痛苦的记忆强行关联，形成一种近乎病态的排斥反应。
对于樊霄来说，大海不再是蔚蓝和自由的象征，而是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咸腥味和窒息感的梦魇。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樊霄甚至无法忍受站在海边，那种心理上的“过敏反应”会让他本能地想要逃离，甚至产生攻击性的防御姿态。
“你不是怕海边吗？”游书朗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掌心能感受到他指节微微的凉意。
樊霄沉默了片刻，反手紧紧握住游书朗的手，像是在汲取力量。
他摘下眼镜，露出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戾气，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的眼睛。
“那是以前。”樊霄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以前我一个人，那海对我来说是地狱。但现在……”
他顿了顿，抬起游书朗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那海没那么可怕了。”
游书朗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樊霄，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勉强，却只看到了满满的真诚和依赖。
“真的？”游书朗试探着问。
樊霄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有些无奈却又宠溺的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嗯？还是说，你想让我发誓？”
“不用了。”游书朗连忙摇头，眼眶有些发热，“那就去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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