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挺大，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听着跟有人拿豆子扔似的。
游书朗迷迷糊糊伸手往旁边一摸，被窝是空的，早凉透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樊霄？”
喊了一声没人应。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借着窗外那点路灯的光往西周看了看。
卧室门开着条缝，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机闪着幽幽的蓝光，声音开得极小，跟蚊子哼哼似的。
游书朗披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出去。
樊霄就窝在沙发角落里。
那姿势看着都替他累，大长腿没处搁，委委屈屈地曲着，上半身陷在靠垫里，脑袋歪在一边。茶几上放着半杯早就凉透的水，还有相册。
那是他们最近拍的照片，本来没有多少的，但后面慢慢拍慢慢拍就有挺多的了。
游书朗走过去，刚想喊他回屋睡，就听见樊霄嘴里发出了一声。
“书朗！”樊霄喊出声，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浓浓的鼻音，听着像是被人掐着嗓子挤出来的。
游书朗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樊霄眉头死死地拧着，眼睫毛颤得跟筛糠似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把刘海都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
“书朗……别走……”
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点，带着点哭腔，手还在空气里胡乱抓了两下，像是在找着什么稀罕玩意儿。
游书朗心里头猛地一抽。
这男人怎么睡着了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似的。
“我在呢，没走。”游书朗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别走……别走……”樊霄还在呓语，手一把抓住了游书朗的手腕，劲儿大得吓人。
游书朗听得心尖儿发颤。
他也不知道樊霄这是梦见什么了，大概是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吧。
“樊霄，醒醒。”游书朗握住他乱抓的手，放在自己脸旁边蹭了蹭，“樊霄？做噩梦了？”
樊霄的手掌很大，掌心全是冷汗，黏糊糊的。
这一碰，仿佛让樊霄从噩梦中挣脱出一丝清明。
他猛地抓住游书朗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捏碎：“别走……。”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神空洞得吓人，好半天才聚焦在游书朗脸上。
“……书朗？”
“嗯，我在。”游书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伸手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做噩梦了？”
樊霄没说话，就是首勾勾地盯着他看，像是要把他刻进骨头缝里似的。
过了好几秒，他突然伸手，一把将游书朗拽进了怀里。
这一下劲儿挺大，拽得游书朗差点栽他身上。
“哎你轻点……”游书朗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做噩梦也不能拿我撒气啊。”
樊霄这才松开一点，却依然将下巴抵在游书朗的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那味道是安心的，是真实的，是让他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绳索。
“梦到什么了？”游书朗轻声问，指尖在他后背上轻轻画圈，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樊霄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不愿开口。他害怕说出来，那噩梦就会成真；可他又忍不住想倾诉，仿佛说出来就能驱散梦中的阴霾。
最终，他哑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梦见……梦见你消失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喊破了喉咙，你也不回应……最后，只听见一声尖叫，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手拍了拍樊霄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行了行了，梦都是反的。我在这儿呢，哪儿也不去。”
樊霄还是没说话，就是把他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
过了好半天，樊霄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特可怜。
“我怕。”樊霄突然说。
游书朗愣了一下。
这还是他头一回听樊霄说“怕”。
这男人平时多横啊，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会儿跟他说怕。
“怕什么？”游书朗放软了声音。
“怕这都是我做的梦。”樊霄看着他，眼神里全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怕我一睁眼，还是以前那样，你不在我身边，我也没遇见你。”
游书朗心里头一酸，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是梦。”游书朗认真地看着他，“樊霄，这不是梦。咱俩去海边，去公园里面走走逛逛，我们不是还拍了很多照片吗？照片都洗出来了，就在那儿放着呢。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樊霄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相册，又看了看游书朗。
“真的？”
“真的。”游书朗点点头，“比珍珠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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