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本就睡不着,被陆烬带着酒气的一闹,更是没了半点睡意。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索性起身,与其躺着胡思乱想,不如找点事做。他翻出工具箱,开始给这栋别墅做大扫除。仿佛要将那些被窥视的痕迹、被搅乱的心绪,都随着灰尘一起清扫干净。
从卧室到客厅,从餐厅到厨房,他擦得一丝不苟,连浴室瓷砖缝里的污垢都没放过。抹布在手里翻飞,水声哗哗作响,单调的劳作反而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些。
忙到天光大亮,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上午十点左右,温辞首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目光落在手边堆起的那堆东西上时,瞳孔骤然收缩,只觉得后脊发凉,大大小小竟有几十个摄像头,正密密麻麻地摆在茶几上。
有的被精巧地伪装成烟感器,嵌在天花板角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异常;有的藏在客厅那盆大型绿植的花瓶里,镜头正对着沙发的方向,显然是为了捕捉他在客厅活动的画面;墙角的插座面板被拆开过,里面藏着微型设备;卧室的灯罩边缘粘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点,若不是擦灯罩时无意间摸到一丝凸起,恐怕永远都不会发现;最让他心惊的是浴室,镜面边缘的金属包边里竟嵌着一个针孔镜头,正对着淋浴区。
这些东西隐蔽得近乎诡异,仿佛这栋别墅的每个角落都藏着双窥视的眼睛,日夜不休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温辞捏着那个浴室的摄像头,指节泛白,一股寒意从脚底首窜头顶。
他到底……招惹了个什么偏执的变态?
而另一边,陆烬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着冰凉的桌面。宿醉的头痛还没完全散去,额角突突跳着,可比起身体的不适,心里的懊悔更令他难受。
昨晚他心情不错,喝了些酒。监控画面里,温辞蜷缩在床上眉头微蹙的呓语、在浴室无意识轻唤他名字的模样……那些被他悄悄珍藏的片段,混着酒精一起冲垮了理智。
他忘了自己反复告诫过的“徐徐图之”,忘了该保持的距离,只凭着一股冲动翻了墙、爬了窗,说了那些近乎逼迫的话,甚至还口不择言地说了“成全”的醉话。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打自己的脸。
今早他一清醒就去看监控,却发现屏幕一片漆黑。调出系统记录才知道,温辞把他让人秘密安装的监控全拆了,从客厅到卧室,甚至连浴室那个最隐蔽的,一个没剩,全都被找了出来。
陆烬的指节瞬间捏得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些监控是他窥探温辞的窗口,是他执念的寄托,如今被彻底清除,像一场无声的决裂,宣告着温辞对这种掌控的绝对反抗。
更让他心沉的是,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被他这一闹,瞬间打回原点,甚至比最初的疏离还要糟糕。他能想象出温辞发现那些摄像头时,眼里的震惊、厌恶和失望。
他拿起手机,点开与温辞的对话框,输入“对不起”,觉得太轻描淡写;输入“我不是故意的”,又显得格外苍白;想解释自己的失控,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种侵犯面前都显得可笑。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反复几次,对话框最终还是一片空白。
“该死。”陆烬低骂一声,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眼底满是烦躁与懊恼。他一向习惯掌控一切,商场上再复杂的局面都能从容应对,可在温辞面前,他的理智总是这么不堪一击,像个毛躁的毛头小子。
现在该怎么办?
陆烬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觉得如此束手无策。他精心布下的局,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终究还是被自己的冲动搅得一塌糊涂。
沉默了许久,陆烬对着屏幕反复斟酌了十几分钟,删删改改的文字最终凝结成一句简单的话,像投石问路般轻轻发送出去:【晚上要吃佛跳墙。】
发送后,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自我反思了一上午,他太清楚自己的行为有多越界,没指望温辞能立刻原谅,只盼着对方别把事情做绝,能给个回应,哪怕是拒绝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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