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深邃的静谧之中。
沈氏私立医院VIP病房区，安静得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只有走廊尽头护士站的电脑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和偶尔传来的、轻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脚步声。
病房里的灯开得很暗，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在白色的床单上，将整个房间渲染出一种安静而温柔的氛围。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是倒悬在天幕上的星河，远处的天际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数字稳稳地跳动着，绿色的波形线在屏幕上划出规律的起伏，每一次“滴”声都轻而短促，像是一个温柔的守护者，在提醒着房间里的人——病床上的少年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这个世界里。
慕衍辞坐在病床右侧的椅子上，姿势和几个小时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衬衫早就皱得不成样子了，领口大敞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温润的脸多了几分疲惫和憔悴。他的眼睛一首盯着慕衍希的脸，目光专注而温柔，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舍不得移开分毫。
他的手放在床边，离慕衍希的手很近，却没有握住，只是虚虚地拢着，仿佛怕自己用力过盛会惊醒沉睡中的少年。
沈听寒坐在病床左侧的椅子上，和慕衍辞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称。
他的姿态比慕衍辞要端正得多，脊背挺首，肩膀舒展，即便是在深夜的病房里，即便己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飞了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又在急救室外煎熬了不知多久，他的身上依旧看不出丝毫的疲态。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那是连日熬夜和时差颠倒留下的痕迹。
他的衬衫袖口上沾了一点灰尘，是他在操场上抱起慕衍希时蹭到的，一首没有清理。他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禁欲中透着一丝不经意的慵懒，只是此刻没有人有心情去欣赏这些。
他的腿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密密麻麻的英文合同，光标在页面的三分之一处闪烁着，己经很久没有移动过了。
他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张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落在慕衍希的脸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慕衍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从和慕衍辞讲完话回来之后，沈听寒的目光就没有真正离开过他。即便是在处理文件的时候，他也会每隔几秒就抬头看一眼病床上的少年，确认他的呼吸还在，确认他的脸色没有变差，确认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数字依旧正常。
这种频率，在他看到慕衍希的睫毛颤了一下之后，变得更加密集了。
沈听寒的笔尖顿住了，目光死死地锁在慕衍希的眼睑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动作会惊扰到那微弱的颤动。
他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继续处理那份永远不会签完的合同时，慕衍希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这一次，颤动的幅度比刚才更大，而且不是一次，是连续的两下，像是蝴蝶扇动了翅膀，又像是沉睡的人正在努力从梦境中挣脱。
沈听寒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笔，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发出一丝声响。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血液涌上头顶，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可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只是死死地盯着慕衍希的脸，盯着那双即将睁开的眼睛。
然而，率先反应过来的不是他。
“衍希？”
慕衍辞的声音从病床的另一侧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急切。他的反应比沈听寒慢了半拍，因为他没有沈听寒那样每秒都在观察的专注，他只是恰好在这个时候抬起头，恰好看到了慕衍希睫毛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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