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章 看望
沈堂凇走出宫门时，天色有些晚了。
他没让人跟着，独自穿过几条街巷。转角就进了太医署的门。
门口值守的药童见着他，连忙行礼：“沈少监！”
沈堂凇点点头：“我来看看虞公子。”
药童一愣：“虞公子？他今日午后，伤口愈合得好，太医准他回去了。”
回去了？
沈堂凇顿了顿：“回去了？”
“是啊，”药童挠挠头，“老太医亲自拆的绷带，说愈合得好，不必再住了。虞公子换了衣裳就走了。”
沈堂凇站在原地。
“我知道了。”他说，“多谢。”
没再多问，转身往回走。
街上人来人往。沈堂凇路过点心铺子时，他停了脚步。柜台里摆着新出炉的杏仁酥，金黄酥脆。
沈堂凇掏出铜板：“要一包杏仁酥。”
伙计麻利地用油纸包好递给他。
提着点心回到澄心苑，院子里静悄悄的。沈堂凇把点心搁在桌上，换了衣裳，坐下倒了杯凉茶。
茶水入口有些涩。
他看着桌上那包杏仁酥，随手拿起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口。
很酥，很甜。
他吃完一块，又喝了半盏茶，然后起身，把剩下的点心收进柜子里。
翌日，沈堂凇在文思阁偏殿呆了几个时辰，就转脚出了宫。
南市那家出名的甜水铺子，门脸不大，生意却好。还没到午时，几张桌子就坐满了人，多是些歇脚的妇人、老人和孩子。
沈堂凇在铺子外站了一会儿，看着伙计端着一碗碗热腾腾的、撒着桂花和干果的酒酿圆子穿梭。
虞泠川在太医署和他提过这家，只是这几天他太忙了。
走进铺子，他等了一会儿，轮到跟前。
“一碗酒酿圆子，带走。”他说。
“好嘞！”伙计手脚麻利，拿了个粗瓷大碗，舀了满满一勺圆子，又浇上滚烫的酒酿，撒了桂花和碾碎的核桃仁，最后用厚厚的油纸封好碗口，系上麻绳，递过来。“客官拿好！”
沈堂凇付了钱，接过还有些烫手的碗，小心地提着。转身走出铺子，朝着虞泠川住的那条僻静巷子走去。
走到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前，抬手叩了叩门环。
“笃笃笃。”
等了一会儿，门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老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沈先生？”老仆看见他，脸上露出惊讶，随即连忙将门打开，“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虞琴师在么？”沈堂凇问，提起手里的粗瓷碗，“我带了碗酒酿圆子来。”
老仆的目光落在那碗上，侧身让开，低声道：“在的在的，公子在院里坐着呢。只是……公子昨儿回来，心情似乎不大好，在廊下坐了一下午，茶饭都没怎么动。您来了正好，劝劝他。”
沈堂凇点点头，跟着他进了院子。
院子里，虞泠川果然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头发松松地用木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看到提着碗站在院中的沈堂凇，虞泠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脸上那点空茫迅速褪去，换上了笑意。他放下书卷，站起身。
“沈先生？”他声音里充满了惊喜“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沈堂凇走上前，将手里的粗瓷碗放在廊下的小几上，解开麻绳，掀开油纸。
“南市的酒酿圆子。”沈堂凇说，“你上次说过想吃。”
虞泠川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圆子，眼神晃动了一下。他抬起眼，望向沈堂凇，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漾着些水光，声音也轻软下来：“先生……还记得？”
“嗯。”沈堂凇应了一声，在旁边一张小竹凳上坐下，“趁热吃吧。”
虞泠川没再说话，在小几另一边坐下，拿起搁在碗边的粗瓷勺，舀起一颗圆子，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沈堂凇安静地看着虞泠川小口吃圆子的模样。
一碗圆子，吃了小半。虞泠川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嘴角。他才抬眼看向沈堂凇：“很好吃，谢谢先生。”
“你喜欢就好。”沈堂凇道。他看了看虞泠川的脸色，虽然带着笑，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倦意还在，不知在为什么恼，“伤口还疼么？”
“不疼了，己经结痂了。”虞泠川摇头，“太医说，大好。”
“嗯。”沈堂凇点点头，提了句，“还是要多休息，别急着抚琴。”
“我听先生的。”虞泠川从善如流地应下。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来，抬眼望向沈堂凇，眼中是纯然的欣喜与敬佩：“还没恭喜先生。听闻先生擢升司天监少监，从事宫中，随时备询。这是天大的恩典，先生实至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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