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玉韵是在周三下午赶来的。
他推开程憬宵公寓的门，被里面的气味呛得后退一步——酒精，烟草，还有某种……腐烂的甜腻。像是水果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像是幸福在黑暗中……
变质。
“憬宵？”他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
没有回应。只有卧室里传来的、某种沉重的……呼吸。
谭玉韵走进去，看见程憬宵躺在床上，穿着三天前的衬衫，头发乱翘，眼眶深陷，手里还攥着一个空了的……
酒瓶。
“你……”谭玉韵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的颤抖，“你这是怎么了？”
程憬宵睁开眼睛，看着谭玉韵，看着那个总是温柔白月光、此刻却眼睛发红的发小，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谬的……
安慰。
“玉韵，”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来了。”
“我来了，”谭玉韵说，走过来，坐在床边，“若琉说你三天没接电话。说你公司的人找不到你。说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说你可能死了。”
“可能，”程憬宵笑起来，那种笑声很轻，像是气泡水开瓶时的那一声轻响，却带着某种……
绝望。
“可能更好。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个模糊的、却无比真实的……
虚无。
“可能就能见到他了。”
谭玉韵的手指收紧了。那个“他”——那个不是“耀清”、而是“他”的表述——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谬的……
不安。
“耀清？”他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耀清在哪里？你们……吵架了？”
“吵架，”程憬宵重复这个词，大笑起来，肩膀抖得像是在打摆子，“我们吵架了。我们吵得很厉害。我掐着他的脖子，问他是谁……”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他被接管了。被那个……东西。那个系统。那个……”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那个怪物。”
谭玉韵僵住了。他看着程憬宵，看着那个冷峻的、此刻却语无伦次的发小，感到心脏某个角落被狠狠……
刺了一下。
“憬宵，”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你是不是……需要休息？需要看医生？需要……”
“我不需要医生！”程憬宵突然坐起身，抓住谭玉韵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谭玉韵感到疼痛，“我需要你相信！相信我不是疯了！相信耀清被占据了！相信那个有着他的面孔、却说着陌生话语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那个东西，不是他！”
谭玉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深邃了，深邃得让他无法移开视线。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恐惧，绝望，还有某种……
坚定。
那种坚定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想起三个月前——三个月前，程憬宵说“我会找到你”，说“不管你在哪里，不管变成什么样”。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情话。现在，他意识到……
那可能是预言。
“憬宵，”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我想相信你。但耀清……他看起来很好。他今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说你最近压力很大。说你可能需要……帮助。”
“帮助？”程憬宵大笑起来，那种笑声很轻，却带着某种……
崩溃。
“他需要帮助？那个占据我爱人身体的怪物，需要帮助？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把脸埋进手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的……
哭泣。
“而我，只需要我的耀清。只需要他回来。只需要……”
谭玉韵伸出手，悬在半空，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触碰什么易碎的宝物。最终，他还是轻轻覆上程憬宵的肩膀，力道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的……
瓷器。
“我会帮你的，”他说，声音轻得像是誓言，但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无力，“帮你和耀清。帮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帮你们和好。”
和好。程憬宵在心里重复这个词。那种荒谬感再次涌上来，像是一阵无法控制的、让他几乎窒息的……
笑声。
因为他无法解释。无法让谭玉韵相信。无法让任何人相信……
那个有着宋耀清的面孔、却藏着某种空洞的……
不是他的耀清。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但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虚假，“帮我和他和好。帮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谭玉韵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他想要……
哭泣。
“重新在一起。”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是一片倒悬的星空。而在某个无人察觉的维度里，宋耀清漂浮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一点一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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