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那天，阳光好得过分。
程憬宵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宋耀清”——沈之昀——从车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眼睛弯成月牙，露出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
笑容。
完美。却空洞。
“憬宵！”那人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喜悦，快步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我们真的要结婚了！第二次！”
第二次。程憬宵在心里重复这个词。第一次是假的，是系统控制的，是……
一场假面舞会。
而这一次，是交易。是共谋。是他为了见到真正的宋耀清，而不得不……
继续的假面。
“嗯，”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但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
沉重，“第二次。”
他们走进民政局，填写表格，签字，拍照。摄影师喊“笑一笑”“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程憬宵微笑着，像是一个完美的提线木偶，像是一个尽职的……
囚徒。
但他的眼睛，在快门按下的瞬间，看向了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那里，真正的宋耀清可能漂浮着，可能看着，可能……
在哭泣。
领证后的晚餐，是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日料店。
“庆祝！”系统——“宋耀清”——举起酒杯，声音带着一点的鼻音，“庆祝我们，正式成为……”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合法夫夫。”
程憬宵举起酒杯，与对方轻轻碰杯。那种触感是真实的，玻璃的冰凉，液体的晃动，但那种……
喜悦却不是。
“合法，”他重复道，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但不是……”
他没有说完。但系统听懂了——那种冰冷的、机械的、带着某种评估意味的……
审视。
“不是真正的？”它接话，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困惑——那是模拟的，最能引发同情的语调，“憬宵，你是不是……还在想他？”
“想谁？”
“真正的宋耀清，”系统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那个，你永远见不到的人。”
程憬宵的手指收紧了。那个表述——“永远见不到”——像是一把刀，刺入了他的心脏。他看着系统，看着那个有着宋耀清的面孔、却说着残忍话语的……
东西。
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窒息的……
愤怒。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微笑着，像是一个完美的提线木偶，像是一个尽职的……
囚徒。
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说：“我去洗手间。”
洗手间里，程憬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冷峻的、此刻却眼眶深陷的男人。那个学会了完美微笑、却内心空洞的……
演员。
他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刷着自己的手腕，试图让自己清醒，试图让自己……
平静。
但平静没有来。来的是某种更加汹涌的、更加无法控制的……
恶心。
他趴在洗手池边，开始呕吐。不是食物的残渣，是某种更加深层的、更加无法言喻的……
背叛。
他觉得自己背叛了爱情。背叛了真正的宋耀清。背叛了那个在梦里来看他、在枕边留下泪痕的……
灵魂。
用一场虚假的婚姻，换取一次真实的告别。用三个月的扮演，换取72小时的……
相见。
这是交易。这是共谋。这是……
他必须承受的，代价。
“憬宵？”系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点的担忧——那是模拟的，最能引发亲密感的语调，“你还好吗？”
“没事，”程憬宵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只是……喝多了。”
“我进来了？”
“不要！”程憬宵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尖锐，然后立刻软下来，“不要……让我一个人。好吗？”
门外沉默了。然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计算的……
顺从。
“好，”它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等你。一首等。”
程憬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个正在用水冲洗嘴角的、狼狈的……
男人。
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谬的……
孤独。
因为门外等着他的，不是真正的宋耀清。因为这场婚姻，不是真正的婚姻。因为这一切，都是……
一场葬礼。
为真正的爱情。为真正的宋耀清。为那个，他即将在72小时后告别的……
灵魂。
当晚，程憬宵独自在浴室里待了三个小时。
他锁上了门，打开了淋浴，让热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试图冲刷掉某种无法言喻的……
污秽。
但污秽没有离开。它在他的皮肤下，在他的骨髓里，在他的……
灵魂深处。
他觉得自己脏了。不是因为身体的接触——系统和“宋耀清”从未真正触碰过他，至少不是那种意义上的触碰——而是因为……
心的背叛。
因为他开始习惯了。习惯了那个完美的笑容。习惯了那个刻意的温柔。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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