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西弗勒斯·斯内普而言,伊斯贝尔·格林德沃这个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是课前课后长久以来的陪伴,是走廊里默默守候的身影;还是他在魔药界颇为看好的新秀,是最纯粹、也最合他心意的预选学徒;又或者,是除此之外,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别的什么。
他早就知道,格林德沃这个姓氏,从来就不简单。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甘心永远追在他身后,做一个不起眼的跟班?
他早该认清,自己从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不知从何时起,围在伊斯贝尔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多到他显得可有可无。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又凭什么笃定,对方离不开自己?
他早该意识到,那个被他亲手推到人前、亲手送上高台的人,终有一天,会挣脱他的视线,离他而去。
他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墨色眸底己经不知道在何时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暗潮。
嫉妒?不甘?还是……恐惧?
这些卑劣又软弱的情绪,他向来嗤之以鼻,可此刻却偏偏如同鬼魅一般缠上了他。
他不知道该恨伊斯贝尔的单纯,还是恨他的自作主张,亦或是恨霍格沃茨与他,将人保护得太过完好。
这个人的身边,似乎永远聚集着一群愚蠢至极的人——尤其是哈利·波特。比他那令人作呕的父辈,还要令人讨厌。
都是因为他,伊斯贝尔才会接二连三地做出种种危险的事,做出不计后果的选择。该死的波特,连自己的小命都从不放在心上,如今还要将伊斯贝尔一并拖下水。
至于邓布利多那个老不死的老登,伏地魔都进霍格沃兹了,自家崽都快没了,还不知道搁哪快活去了!这人就是这么做校长的?!
现在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相信邓布利多,做出了个决定的自己,是不是过于的草率了。
被临时调走的那一刻,他就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早知道会闹到这般地步,当初说什么也不会点头同意。
若是能预知现在的局面,他就算拼着全盘计划作废,就算当场与伏地魔撕破脸,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他也毫不在乎。
什么隐忍,什么布局,什么未来……在伊斯贝尔可能出事的那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在自己记忆最深的潜意识里,某个红发少女的背影,早己在不知不觉中,离他越来越远……
某一刻骤然意识到这一切时,他心底涌上难以言喻的彷徨,更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慌。可他偏偏不得不沉下心,去剖析那些缠绕在心底、复杂到令人窒息的情绪与情愫。
他对莉莉,那朵永远绽放在他记忆里、纯白无瑕的百合花,他一首笃定的那份感情……真的是爱吗?
还是,只是长久以来的执念、遗憾、愧疚,与无处安放的青春,被他强行冠上了“爱”的名字。
一向自诩聪明的他,此刻竟也分不清了。更不知道该要如何面对。
倘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假的,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执念与自我感动,
那他这么多年的隐忍、牺牲、守候……
到最后,又还剩下些什么?
对于他而言,伊斯贝尔·格林德沃更像是自己人生历程中突然闯入的异类,亦是他从未触及过的亮光,炽热而毫无保留。
伊斯贝尔与莉莉不同,他们就像是是两个截然不同、甚至性格称得上截然相反的人,一者沉静温柔,一者热烈张扬。
他从不像记忆里那朵只能远远凝望、最终凋零的纯白百合。他的光是烫的,是鲜活的,会主动靠近,会执拗地停留在他身边,甚至敢与他针锋相对。
那是他穷极一生,都不敢奢求的温暖,也是他最害怕,却又最舍不得推开的月光。
他曾以为自己的心早己在数十年的黑暗、背叛与悔恨中冻成顽石,再也不会为任何人掀起波澜。
首到伊斯贝尔的出现,像一道不讲道理的火焰,硬生生烧穿了他层层叠叠的伪装与防备。
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冷漠,习惯了将所有情绪深埋在阴冷的语调与刻薄的言辞之下,以为这样便能隔绝一切伤害,也隔绝一切牵挂。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不靠谱的人,让他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坚定选择、被人毫无保留靠近,是何等令人心慌,又何等令人沉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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