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知從哈佛法學院歸來，重新回到這片熟悉卻殘酷的土地。
今日，她穿著乾淨利落的職業套裝，胸口掛著檢察官證件，跨入法院大門。
走廊里，陽光被厚重的百葉窗切割得支離破碎，像一條條冰冷的鞭影落在牆壁上。
她一擡頭，眼神猛地對上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宋學長！」聲音帶著一瞬間的欣喜與依賴。
宋閔腳步微微一頓，身形繃緊，像是被什麼刀刃割中。他轉過身，眼神深處閃過一抹複雜，嗓音壓低：「書知，也來這附近地檢署任職？」林書知點了點頭，神情明亮，帶著幾分從未在他記憶里見過的成熟與自信。
宋閔喉結滾動，卻在下一秒，腦海里猝不及防地閃現，那一夜的畫面。
晴天飯店606號房間。
昏暗的燈光下，她被沈御庭和邱子城輪番壓著，哭喊與壓抑的低語交織，身影在紅木牆壁上映照得支離破碎。她蒼白的指尖緊抓著床單，眼淚濕透枕角，那脆弱的模樣像是一把生鏽的刀，生生剜在他心口。
他明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追問，沒有立場揭開那場不堪的真相。
作為法官，他懂得最基本的「尊重」。
可作為「學長」，作為這些年近乎用「哥哥」心態守護她的男人，他卻幾近瘋魔。
為什麼偏偏是沈御庭？為什麼偏偏是邱子城？
那兩個人——不管哪一個，都帶著他最不願看見的黑暗與爛泥。
而她，如今卻在法院的走廊里，仍舊純粹地喊著：「宋學長。」
那一聲像利刃，刺進他耳膜。
他胸口沈悶，血液逆流，心底翻湧著極度的矛盾。
他想保護她，想把她從泥淖中拖出來，卻同時被那晚的畫面折磨得幾乎失去理智。
宋閔垂下眼，聲音克制得近乎壓抑，卻仍帶著隱忍的顫抖：「……好久不見了，書知。」
走廊盡頭的燈光閃爍不定，照在他眼底，黑暗與隱忍像潮水般洶湧，將他整個人都吞沒。
中午食堂的光線刺得人心口發緊，桌上的湯碗還在冒著熱氣，氤氳蒸騰，卻壓不住逐漸凝重的空氣。
宋閔的眼神死死落在對面的女孩身上，明明想要溫和開口，聲音卻顫抖得幾乎壓不住：「書知，你是不是……跟沈御庭，還是邱子城……其中一個人在一起？」拜託可以告訴我不是嗎?你是被逼迫的......
林書知低下頭，指尖捏緊奶油泡芙，細膩的奶油快要被她捏得變形。那一絲甜意，像是她拼命尋找的慰藉。
她努力讓自己語氣聽起來平靜，卻還是小小顫抖：「對……我們在一起。」
她不想再欺騙學長，至少不想在他面前。
話音一落，宋閔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指節猛地一緊，勺子在掌心幾乎要被掐斷。
那晚的畫面像毒蛇般纏繞上來，她仰起頭，眼角帶著眼淚，聲音顫抖卻又染著快樂的顫音，可她喊的卻是別人的名字……
一幕幕像刀一樣戳進他心里，血肉翻湧。
他咬緊牙關，低低吐出：「在一起？是三個人……嗎？」
林書知抿唇，點點頭，眼神小心翼翼，像是在求一絲原諒：「學長……希望你不會討厭我。」
空氣沈默得幾乎要碎裂。
宋閔的喉結滾動，眼底掠過一抹幾近瘋魔的暗潮。
怎麼可能討厭？她是他唯一想守護的人，是他心里潔白的存在。
可是現在，那份潔白被血與慾望染得一塌糊塗，而她還那麼真誠地望著自己，期盼得到一個「不會討厭」的回答。
他喉嚨發緊，嗓音沙啞，像是從深淵里擠出來：「當然不會討厭你……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話出口的瞬間，他的心口像被撕裂。
他幾乎想沖她大吼：適應什麼？適應你屬於別人？適應你在他們懷里顫抖？
可最終，他只是強行將那股撕裂壓回心底。
——書知，你知道嗎？我根本適應不了，那一晚的場景還是歷歷在目。
可是如果這就是你選擇的「幸福」，那麼……就算再痛，再瘋，我也只能義無反顧支持你。
宋閔的唇角勉強扯出一抹笑，那笑容卻幾乎是血泣般的蒼白。
他的心在一點點崩壞，卻仍然把最後的溫柔捧到她眼前，彷佛在說：「沒關係，書知……只要你笑，我什麼都能忍下。」
法院走道的椅子上，宋辭穿著白色素面的長裙，安安靜靜地坐著。看見宋閔脫下法袍走出來，她立刻亮晶晶地喊了一聲：「哥哥！」
宋閔腳步一頓，隨即淡淡一笑，眉眼間掠過一絲溫和：「小寶今天來得好早，要不要和哥哥一起去吃晚餐？」宋辭乖乖點頭，桃花眼彎起，依舊嫵媚動人。
「學長，又見面了。」林書知溫和地笑。
宋閔對宋辭介紹道：「這是你學姊，林書知。」
林書知視線落到宋辭身上，笑容親切：「學長，這是你妹妹？還在讀書嗎？」
宋辭乖巧回應：「嗯，中文系呢。學姊看起來好年輕啊。」
林書知輕笑：「我已經二十八歲，要結婚了。」
宋辭眼睛瞪得圓熘熘，滿臉不信：「騙人！學姊看起來才剛出社會！」
林書知忍不住笑得更開心，側過頭對宋閔道：「學長，你妹妹好會說話呀。」
宋閔只是微微一笑，沒接話，淡聲問：「要不要一起吃飯？」
林書知搖頭，神色自然：「我和沈御庭邱子城訂了餐館。」
「嗯。」宋閔眼底掠過一瞬明悟，神情卻依舊淡淡。
等林書知走遠，宋辭忍不住偏頭，眸子里帶著點壞笑：「這就是哥之前想追卻追不到的學妹吧？」
宋閔臉色微微一沈，卻在片刻之後恢復冷靜，擡眼看著她，語氣不動聲色：「小寶，選好要吃什麼了嗎？」
宋辭想了下，笑嘻嘻地道：「我想吃麻辣鍋，可以嗎?」宋閔點點頭，帶她走向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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