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修羅場
「我真是瘋了才來受這窩囊氣！」
木屋大門猛地推開，砰然作響，米洛怒氣沖沖的走出來，夜風吹拂，月色灑白了金髮，皎潔的身影在夜裡分外醒目。
凱爾緊隨其後，手裡舉著披風，欲給少爺披上，卻被少爺不耐煩的揮開。
一個小說裡的帝國王子，竟然跟他大談人民，到底誰才是民主國家長大的？米洛沒由得一陣不爽，愈想愈氣，走下坡道，遠遠對著柵欄門喊道：「給我開門！」
守衛們佇立在柵欄門前，見米洛頤指氣使的走來，愣在原地，面面相覷，沒有動作。
「愣著幹什麼？還不備馬？！」米洛見狀更氣，腳步不慢，大聲斥責。
兩個守衛這才遲疑的有了動作，卻沒打開柵欄門，也沒走向馬廄，而是緩步朝少爺走來。
米洛皺起眉頭，守衛不開門肯定一堆理由，什麼王子有命，夜裡森林危險云云。
但少爺這會在氣頭上，不容任何人挑戰，正愁沒處撒氣，冷笑一聲，步伐更快，聲音拔高：「你們是聾了嗎？懂不懂規矩！還敢不把我放在眼裡……」
米洛說著，句尾卻漸漸轉弱。夜裡昏暗，距離又遠，視線不太清楚，直到彼此走近，才看清那守衛的臉。
月光灑落，守衛的面部陰影像是刀削出來的，目光狠戾，殺氣騰騰。
米洛頓住，下一秒，寒光倏出，夾風撲面而來，瞬間攛到眼前。米洛只覺得眼前一白，鼻尖發涼，接著喉嚨一緊，被一股力量猛的往後拖去，整個人向後栽倒。
「噹」一聲，兩劍交鋒，火星迸濺。米洛摔坐在地，凱爾擋在米洛身前，劍身一半出鞘，寒光閃爍，擋住利刃。
變故來得太快，那突如其來的一劍迅如閃電，直朝米洛面心刺來，凱爾瞬間出手，只來得及扯住米洛衣領，將他往後一拽，同時一個箭步踏前，右手拔劍，劍尖未來得及出鞘，劍刃交鋒，鏗然擋下。
冷鋒對峙，那守衛低喝一聲，手勁下沉，劍勢如山壓下。 凱爾卻手腕一翻，劍鋒斜上，「刷」地劃過利刃，瞬間逼近，一劍橫劈在侍衛脖子上，深入頸骨，守衛都來不及慘叫，當場封喉，長劍「吭」的脫手。
米洛摔在地上，屁股嗑的生疼，還沒緩過來，只聽見幾聲「噹」「唰」「吭」連響，接著是「嘩啦啦」的流水聲。
米洛抬頭，只見一股鮮豔的血泉，自守衛脖子湧出，流灌在地。那守衛仍然站著，頭顱以極不自然角度的垂下，皮肉相連，眼神空洞，嘴裡咕嚕咕嚕的冒出血泡。
米洛愕然，目光陷入那雙空洞的窟窿，彷彿兩口幽井，映著冷白的月，森然滲人。
「少爺！快進去！」凱爾低吼，此時另一名守衛已經衝了上來，舉劍朝米洛刺去。
凱爾的劍仍插在屍頸之中，當即手臂下沉，連人帶劍的往下一壓，借力揚腿，迅疾如風，猛地踹在那人肚子上。
那人嘔的一聲，摔翻在地，待要起身，凱爾已將劍拔出，劍花一轉，全劍出鞘，在空中劃出一圈紅華，米洛只覺臉上一熱，伸手輕觸，指尖是滾燙的鮮紅，腥味撲鼻。
「噗」的一聲，劍鋒穿心，凱爾一劍深陷守衛胸口，忽見無數影子從四面八方竄出，安靜、迅捷、訓練有素。
黑眸驟縮，凱爾拔劍而起，喝道：「少爺！進屋！」
米洛怔怔側目，見凱爾已與幾個影子纏鬥起來，恍然回神，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往木屋跑去，嘴裡失聲大叫。
少爺的喊叫撕裂天際，劃破了木屋裡的歡騰喧鬧，幾個侍衛正迎出查看，與推門衝入的米洛撞個正著。
火光下，只見少爺滿眼驚懼，臉色煞白，頭上沾滿細細血點，唇抖著說不出話，指尖顫顫地指向外頭。
「警戒——！」侍衛瞬間明白，數人抽出兵刃，向外奔去。椅腳刮地，步履震騰，屋內一下變了顏色。
混亂中，一個侍從將驚魂未定米洛拉到一旁，護在懷裡，米洛定睛一看，是王子親隨威廉。
「少爺，這邊，上二樓。」威廉滿臉堆笑，說話間腳步不停，攬著米洛直奔樓梯。
「凱爾他……」米洛舌頭發麻，手酸腳軟，欲待說話，突然一個人撲到面前，不待米洛反應，威廉一腳將人踢飛出去。
哐啷巨響，杯盤散飛，那人撞翻了木桌，倒在一片狼藉之中，只見他一身侍從打扮，卻是一眾皆不認得的陌生面孔，他手握短刀，翻身騰起。
「刺客——！」
「敵襲——！」
「保護殿下——！」
霎時呼聲四起，砰砰砰的數聲巨響，數個木窗門扉全被撞開，風與黑影灌入，長桌掀翻，燭台傾倒，酒水與碎盤灑滿地面。
火光與人影亂成一團，木屋瞬間化作修羅場。轟聲四起，金屬撞擊、杯盤碎響、怒吼慘叫，不絕於耳。
米洛抱頭蜷縮，任威廉拉著左避右躲，目眩神搖，忽感黑雲壓頂，米洛抬頭，只見一個高大的蒙面黑影，自二樓圍欄高高躍下，如飛鴻落雁，瞬間撲近，手上巨斧迎面砍來。
金瞳驟縮，本能地向後退怯，絆倒在地，眼睜睜地看著寒鋒逼近，如死神的鐮刀，如閻王的判筆。霎時間，腦內嗡鳴，電腦主機的風扇隆隆運轉，印表機呲呲呲的列印，滑鼠滴答，螢幕閃白。
夜深無人的辦公室裡，一杯咖啡，冒著熱氣。
轟的一聲，黑影倒下，威廉一腳踩在蒙面刺客胸口，從胸骨裡拔出長劍，回頭對米洛笑道：「米洛少爺，您沒事吧。」
威廉滿臉血污，臉上還是那抹親和的笑意，他對米洛伸手：「請別擔心，我可是很厲害的。」
米洛愣愣看他，恍惚地搭上他的手，正要起身，忽然嗖嗖嗖地疾風如刃，箭雨淋漓，瞬息之間，破風聲如萬鳥齊鳴，屋內釘得千瘡百孔，火光映在箭羽上，像流動的金雨。
米洛向前撲倒，只聽一陣木崩瓷碎，慘叫痛嚎，將少爺徹底掩埋。
箭雨過後，火光跳耀，翻倒的燭台灼燒，黑煙漫開，視野灰濛。周圍哀嚎不止，刀劍鏗哐不絕，箭呼稀落。
米洛哆嗦成一團，不敢抬頭，顫慄間手上摸到一片濕熱，垂眼望去，只見威廉倒臥一側，一根箭矢穿透顱骨，雙目突出，血漿橫流。
「啊——！」米洛驚呼出聲，箭矢隨聲而來，颼颼落下，冷風擦過耳際，米洛慌忙往旁一滾，撞到牆邊，再難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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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安提劍而出時，外廳早已亂成一團，幾個侍衛持劍而立，嚴謹有序的戒護在王子身側。
「殿下，請上二樓……」話音未落，只見二樓黑影竄動，一排弓弩伸出護欄，同時拉滿。
「退後！」侍衛官大吼，護著王子急退內廳，門板重重闔上。下一瞬，箭雨傾瀉而下。
叮叮叮的連響扎滿門板，淅淅瀝瀝，密密麻麻。外廳痛呼四起，慘叫連連。內廳寂靜，僅有呼吸急促，空氣沉重得可怕。
「掩護——！」侍衛官語調沉穩，彷彿平常的操練。
侍衛們動作俐落，拆開桌板、拿起酒桶蓋，充當臨時盾牌。有人掀翻長桌，搭起櫃子椅子、酒桶布幔，堆成臨時防線。
「散開——！」侍衛官沉著指揮。一眾默契的分散錯落，有人蹲低舉劍，有人靠牆搭弓，分守各處，又彼此掩護。
「滅燭——！」侍衛官低喝。
燭火熄滅，內廳陷入昏暗，只餘火光透縫閃動。
外廳的亂聲未歇。怒喝、痛嚎、嘶吼、箭矢破空的尖鳴，金屬撞擊的清脆巨響，混成一股壓迫的轟鳴。那聲音像是活物，在牽動著一室心跳。
路西安抬眼，黑暗中瞳眸閃著銳光，沉著冷靜，帶著一股陰厲的狠勁。
黑暗、心跳、劍響風鳴、焦煙和血的味道，每一次都那麼相似，像預演，像夢魘，只有那股沉得像地底湧出的惡意，是如此真實。
「穩住——！」侍衛官手握長劍，湊在門邊，凝神細聽門外動靜。眾人屏息以待，隨時準備迎敵。
路西安立於牆邊，手中長劍沉穩。一個親隨靠過來，直接脫下外衫，呈給王子，低聲道：「殿下，請將就披上，他們的目標是您。」
路西安低頭看自己一身緞亮的白金月牙，即使昏暗中，也尊貴的顯眼。嘴角一抽，想起那抹相同的顏色，臉色瞬間慘白，雙唇微顫，呼吸停滯，
窒息，如墜入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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