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
赵煊背着手在庭院中行走，周围寂静一片，让人不由得心生孤独之感。
自从佛华夭折，贵妃便一首郁郁不乐，忧思过重，连带着身体也虚弱了很多，赵煊命太医替贵妃多加调理，也时常招来太医询问进展，贵妃身体却总不见起色。
心结不除，喝再多药也是徒劳，他无声地叹气。
今日，赵煊和往常一般来到承晖殿陪伴贵妃，帝妃二人一起用了晚膳，接着下了棋，说了一会儿话后才准备安寝的。
然而到了半夜，贵妃忽然梦中呓语，口中断断续续地呼喊着佛华的名字，双目紧闭，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赵煊连声呼喊贵妃的名字，忙活了好一阵，才终于安抚住贵妃，而他自己却没了睡意。
于是就让宫人继续守着贵妃，他则简单披了衣裳，到院中西处走动。
忽地，赵煊看见不远处屋内灯火明亮，没料到自己随意走动，竟来到了贵妃宫中的小佛堂。他知道的，贵妃在小佛堂里也设了佛华的牌位。
本是思绪纷飞出来随便走走，怎知正正好便来到了此地，就仿佛冥冥中有什么牵引着他来到这里似的。
其实，不仅是贵妃，赵煊也一样挂念早夭的女儿，每每想起来都觉得惋惜。
赵煊和贵妃相伴多年，感情可谓是深厚。贵妃早年间小产过，后来养了许久身子，才又得了三公主，这个孩子对两人来说都十分珍贵。
眨眼间，这个孩子都己经离开他们一年有余了。
想到这，赵煊心中一阵怅然。
赵煊抬步向前走去，推开了小佛堂的门，正厅和右手边烛火明亮，好像指引着他往里走。赵煊身随心动，自然地走进东次间，一眼便看到竖立着的写着佛华名讳的牌位。
赵煊不语，尽管思绪纷飞，脸色却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只伸手拨了拨忽明忽暗的灯芯，等了一会儿又从旁边取出一柱香来，凑到蜡烛边点燃，给孩子上了一炷香。
这一刻，他什么也没想，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是一个思念孩子的父亲。
呆站了一会儿，赵煊正欲动身去往别处走走，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重物落地。
一阵窸窣声之后，赵煊看见一个裹着被子，披头散发的小宫女从西次间的幔帐之后钻了出来，颤抖着向他问安。
赵煊的神色几经变换，一开始的警惕变为茫然，慢慢又转为疑惑，原先独处时翻出来的那几分怅然早己不见踪迹。
赵煊眉头一挑，声音不怒自威，“你是哪里当值的宫女，怎么突然出现在此处？”
小宫女两手揪着被子，一脸局促，“奴婢是……”
候在门角处的芙蓉从意外中回过神来，上前两步解释道，“回陛下，她是小佛堂里负责每日洒扫祝祷的宫女，贵妃娘娘怜她诚心向佛，特许她夜间就在屋内休憩。奴婢一时疏忽竟忘了此事，惊扰了陛下，请陛下责罚。”
茉莉留在寝殿照顾贵妃，这边皇帝外出，身边也不能少了人伺候，于是芙蓉便带着几个人远远地跟在皇帝身后，见皇帝进了小佛堂，她便识趣地等在一旁，而这时的芙蓉并没能及时想起春巧还在小佛堂里。
实在是如今春巧只守在小佛堂，寻常极少露面，便是芙蓉偶尔陪着贵妃来小佛堂祝祷，那春巧也极少出现在眼前，这才疏忽了。
见芙蓉如此说道，春巧也紧跟着告罪，“请陛下责罚！”
要这么说来，还是他贸然闯进，扰人清梦了？
赵煊哑然失笑，摆摆手道，“无妨，朕也是临时起意才到这儿看看的。倒是你，没吓着罢？”
小宫女飞快地摇摇头，像极了那拨浪鼓。
赵煊又瞧了她几眼，觉得面熟，一时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深更半夜，又是这样的情形，不便在此久留，赵煊便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小佛堂。
回去后，赵煊也没再细想，很快便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用早膳时，赵煊想起此事，倒是很快认出春巧，“朕昨夜闲来无事，随便走了走，在小佛堂遇见一个小宫女——朕没记错的话，她好像是之前毛遂自荐，要替佛华试药的那个？”
早上起来梳妆时，芙蓉就己经同贵妃禀告过昨夜的事了，这时皇帝说起，贵妃也己有所准备。
贵妃擦擦嘴角，浅笑着回道，“陛下好记性。她名叫春巧，原在佛华身边伺候……后来，我见她秉性纯善，又对佛华忠心耿耿，便留她在小佛堂，每日除尘洒扫，添些香火，也是全了她的心意。陛下，昨夜您也见了，这丫头做得还算尽心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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