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出宫的事是八字还没一撇，早着呢，还是先练好谋生的本事。
如今有这样好的门路学艺，那她怎么厚着脸皮也得学会喽！
于是，在第一回以学习为由，正式面见王管事的时候，春巧上去就是一跪，结实地磕了个响头，张口便是一声响亮的“师父”！
春巧的上道显然出乎王管事的意料，她还想着先慢慢地考察一番，再决定该如何对待这个硬塞来的徒弟。
倒不是说她敢阳奉阴违地敷衍贵妃，但学手艺总有个过程，徒弟也能分好几种，这刚开始总得打下手磨磨性子吧？而怎么学，怎么才算学成了、功夫到家了，且还有的说，人也未必就能坚持三五年下来。
谁知这个春巧上来就是大礼，倒叫她有些话都不好说出口了。
王管事稳稳地将春巧扶起来，面上笑眯眯地应了下来，暗地却是认真打量起面前人来。
春巧态度极为恭敬，早就做好任打任骂的准备——但看在贵妃的份上，王管事应该不至于此，春巧算盘打得噼啪响。果不其然，王管事看着笑眯眯很好说话的样子，却一点儿也不手软，春巧连着半个月都在切丝。
“归根结底，我同宫里诸位蜜煎匠，还有民间俗称茶食师傅的都没什么两样，左不过都在厨房打转。在宫里伺候贵人马虎不得，揉面切丝这等基本功更得练的炉火纯青，春巧，你可明白？”
茶坊从前又称蜜煎局，负责制作蜜饯糕点的匠人便称为蜜煎匠。
春巧丝毫不抱怨险些累得抬不起来的双臂，扬起笑脸重重点头，“师父说的是！”
这点儿累算得了什么，又不至于缺胳膊少腿的，她受得住！春巧咬牙坚持。
*
腊月初八，皇后在章台殿设宴，邀请嫔妃共聚过节。
茉莉留在承晖殿，春巧和芙蓉则随贵妃到章台殿赴宴。
在宫里，贵妃的宠爱是独一份，但她并不恃宠生骄，对皇后还颇为尊敬，这一年多以来，贵妃常常称病告假，不过这种节日里，皇后设宴小聚，贵妃大多都是会前来赴宴的。
而贵妃但凡赴宴，便鲜少姗姗来迟的。
离宴席开始还很有一段时间时，春巧便跟着贵妃的步辇出发了。
今日没有下雪，路上积雪也扫得干净，春巧身上穿得厚厚的，手中还捧着手炉，因此并未感到寒冷，只是心中有些紧张，她上次随主子赴宴，也是快两年前的事了。
到了章台殿，殿内己经陆续来了不少人。
春巧和芙蓉跟在贵妃左右，待嫔妃同贵妃行礼问安后，她们便也屈膝行礼，场面看起来倒是挺和睦。
伺候贵妃落座后，春巧和芙蓉便立在贵妃身后。听着这些嫔妃娘娘们闲聊天，春巧悄悄抬起眼，慢慢地看过去，试图一一辨认面前珠围翠绕的众人。
坐在贵妃正对面的是王惠妃。她是贵妃之下位分最高的嫔妃，早会或是宴会，通常是她和贵妃两人坐在左右第一个位置。她总是温和地听旁人说话，很偶尔才接上一句，并不多言。
贵妃身旁这位妙语连连的是冷定妃，也就是原先的冷婕妤，因为照拂冯美人平安诞下小皇子有功，己经被晋为定妃。可能是因为提了位分，定妃如今己经收敛了许多，很少再刻薄谁。
而定妃对面接话最多的，便是一首和定妃交好的方婕妤，在定妃晋位后，两人的来往似乎也并未受到什么影响，依旧常常结伴而行。
而在这边最末端的，便是郑宝林，翠儿正立在她的身后。郑宝林所居宫殿的主位是定妃，想来她是随着定妃一同出发的。
一一对应之后，记忆逐渐加深，春巧心下稍定。
正思索着，施贵人、严才人、柳才人也前后脚进入殿内。
等三人纷纷落座后，又饮了一盏茶，冯贵人才堪堪到来——在诞下小皇子后，冯美人便被晋为贵人。
“大家都到了，竟是嫔妾最后来迟？”
嫔妃们己经分成左右两列入座，冯贵人笑盈盈地看了一圈，只剩方婕妤和柳才人之间还留有一个空位，对面正是施贵人。
本是按照位分高低排下来的座次，相对而坐的两人，即便位分相同也总有前后之分，正如严才人在柳才人之前。现在剩下的那个空位，显然是在施贵人之后，冯贵人心里是不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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