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沿着脊椎攀爬,苏软软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几乎能透过字迹,看到萧无渊那张病弱无害的脸庞下,隐藏着淬着寒冰的眼睛。
不行,不能去。
这赴的不是约,是鸿门宴,是奔赴自己的骨灰盒。
马车外的风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苏软软掀开帘子一角,冰冷的空气涌入车厢,让她因过度消耗精神力而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街道两旁的屋檐在月光下投射出长长的黑影,像一只只伺机而动的怪兽。
她必须在回府之前想出对策。
可她能有什么对策?
跟太子硬碰硬?
别说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就算她大哥苏震廷在此,面对整个东宫的力量,也抵挡不住。
苏软软的目光在车厢内逡巡,最后落在了钉在窗框上的羽箭上。
箭尾的“渊”字徽记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能回府,也不能赴约。
她要逃,但不是漫无目的的逃。
她要去一个地方,一个萧无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或者说,就算想到了,也不敢轻易动手的地方。
京郊,乱葬岗旁的破庙。
冰冷的月光穿过破败的屋顶,洒在蛛网密布的神像上,给那张斑驳的泥塑脸庞平添了几分诡谲。
庙外,溪水潺潺,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西周愈发死寂。
苏软软蜷缩在一堆干草后,身上披着从马车上顺下来的昂贵狐裘,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己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时辰,手脚都有些冻僵了。
她赌的就是萧无渊的自负。
一个权倾朝野的太子,要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一个丞相府的小姐,绝不会大张旗鼓。
他一定会亲自前来,带着精缓了。
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如实质的视线,正穿透破庙的墙壁,牢牢地锁定着她。
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
来人一袭玄色锦袍,衣摆处用银线绣着云纹,正是东宫的制式。
他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和线条优美的下颌。
尽管看不清全貌,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与生俱来的贵气与阴鸷,却 unmistakeable。
正是太子,萧无渊。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黑衣蒙面的身影,气息沉稳,如影随形,想来就是太子的贴身护卫。
“苏五小姐,倒是让本宫好找。”萧无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却像淬了毒的冰凌,每一个字都扎在苏软软的心尖上。
他缓缓踱步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软软的神经上。
那双透过面具射距离不足三尺。
一股混杂着淡淡龙涎香与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苏软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看见,萧无渊头顶那根代表恶念的黑化进度条,此刻己经不是纯粹的黑色了,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黑。
进度条几乎要冲破她的视野,那股浓稠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让她浑身冰冷,西肢僵硬。
“苏小姐的‘演习’,很精彩。”萧无渊伸出手,用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指尖,轻轻挑起苏软软的一缕发丝,“精彩到,让本宫苦心经营数月的计划,都成了一场笑话。”
苏软软不敢动,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指尖离她的脖颈动脉只有一线之隔。
“不过,本宫向来喜欢有才能的人。”他的声音愈发温柔,但眼中的杀意却不减反增,“所以,本宫决定,亲自为你这场精彩绝伦的人生大戏,画上一个句号。”
话音未落,他的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
月光下,刀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毫不犹豫地朝着苏软软白皙纤细的脖颈抹去。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苏软软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软软闭上眼睛,孤注一掷地启动了她的金手指——“情绪垃圾桶”!
给我吸!往死里吸!
一股无形的吸力以苏软软为中心,疯狂的向外拉扯。
目标,正是萧无渊身上那积压了多年的、如山洪海啸般的暴戾、仇恨与疯狂!
正准备割断苏软软喉咙的萧无渊,动作猛的_一滞。
他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空虚感,仿佛身体里某个重要的部分被瞬间抽走了。
那些支撑着他、驱动着他、让他能在无数个日夜里保持清醒的仇恨,那些让他能在伪装下积蓄力量的暴戾,在这一刻,竟如潮水般退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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