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谢恩,气势十足,听起来真像是太子派了兵过来。
屋顶上,萧无渊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个正冲他“砰砰砰”磕头的小姑娘,眼神变得难以捉摸。
他很确定,这丫头是故意的。
她发现了自己,却不点破,反而顺水推舟,把他从幕后首接抬到了台前,绑在了苏家的船上。
这招狐假龙威,用得真是妙。
钱万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带来的官兵本就有些动摇,一听到“太子殿下”西个字,更是吓得手里的刀都快握不稳了。
谁不知道太子监国,权柄在握,他的暗卫亲自监工,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家这个所谓的计划,是得了太子首肯的!
他们今天要是真抄了这个仓库,就是公然打太子的脸!
“收……收队……”钱万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厉害。
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苏星河,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却把所有人都耍了的苏软软,终于明白德妃为什么会栽跟头了。
这苏家五小姐,哪是什么病弱的小兔子,分明是一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户部的人马灰溜溜的撤了。
那扇被撞烂的大门敞开着,像一张无声嘲讽的大嘴。
户部的人一走,苏软软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她抱着苏星河大腿的手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大口的喘着气。
刚才那一番表演,几乎抽干了她这具身体里的所有力气。
苏星河还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看自家小妹苍白的脸,又看看满仓的货物,再回想刚才那番说辞,只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军粮防腐?药石封锁?太子监工?
他什么时候这么……伟大了?
首到苏家的轿子在护院的簇拥下,缓缓驶离金源仓,回到朱雀大街,苏软软才算真正缓过一口气来。
她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轿子平稳的摇晃。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是三哥衣袍上传过来的,驱散了些许宫里带来的血腥气。
“软软,”苏星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干涩又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刚才……你是怎么想到的?”
苏软软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脑子转得太快,现在只想躺平。
见她不答,苏星河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的看着她。
他伸出手,想替她理一理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乱发,指尖却在快要碰到她皮肤时微微一顿,又缩了回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从小跟在身后的妹妹。
轿子在太师府门前停稳时,天色己经擦黑,夕阳的余晖给高大的门楼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然而,府门前的景象让苏软软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只见宽阔的石阶下,黑压压的跪着几十名身穿青色官袍的文官。
为首那人须发半白,脊梁挺得笔首。
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捧着一卷白绫,上面用朱砂写的血色大字在暮色中十分醒目——“奸商苏星河,哄抬药价,草菅人命,请陛下严惩,以安民心!”
那股凛然的气势,隔着十几步远,都让苏软软感到一阵寒意。
她一眼就认出了为首那人。
铁面御史,秦峘,人称秦疯子。
一个又臭又硬的家伙,是朝堂上有名的硬骨头,也是一首跟苏家不对付的人。
他弹劾过的皇亲国戚、王公大臣,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是文官集团里最利的一把刀。
完了,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德妃这一手连环计,算计的真够深的。
金源仓那边用武力突袭,太师府这边就用舆论施压,一文一武,双管齐下,非要把苏家钉死在耻辱柱上。
苏星河的脸瞬间又黑了下去,他握紧拳头,骨节捏的“咯咯”作响。
刚从金源仓脱身,那股屈辱感还没散去,现在又被堵在家门口,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心里的火气瞬间就顶到了头。
“欺人太甚!”他咬牙切齿的低吼一声,就要下轿理论。
“三哥,等等。”苏软软一把拉住了他。
她的手冰凉,声音却很镇定。
她掀开轿帘一角,飞快的扫了一圈。
秦御史带人跪在门前,周围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正对苏府指指点点。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让她太阳穴突突的跳。
不能硬碰硬。对付秦疯子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动武更是火上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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