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与阿豆的身影没入村外林荫,清溪村重归宁静。先前刘氏宗族带来的纷扰与惶恐,在阿爹的震慑、农事官夫妇的明护暗帮下,己然烟消云散。往后的日子,如村边溪水般平缓安稳,再无惊扰。
娘苏氏依旧打理着县中商行,铺子地处要道,往来客商络绎不绝。商行主营粮油农具,兼收山货转售商队,她为人公道宽厚,不欺乡民、不苛客商,口碑日盛,生意愈发稳妥红火。
娘心里始终记着我育种的事,借着商行便利,每遇南来北往的客商,便细细打听各地优良粮蔬种子。但凡听闻耐旱、高产、口感上佳的稀罕品种,她从不吝惜银钱,或重金买下、或以货置换,仔细用棉纸包好,收在特制木匣中,专等我归家交付。
每到暮色漫过老槐树,我扛锄归家时,总能看见娘坐在院中石凳上,捧着木匣含笑等我。
“望田,回来了。今日西北商队带来了耐旱麦种,旱年也能稳收;还有江南的糯稻秧,易活,都替你收好了。”
她将木匣递到我手中,语气温柔笃定:“你安心育种,商行有我,银钱与寻种的事都不用你操心,只管做你想做的事。”
捧着沉甸甸的木匣,我心中暖意翻涌。若没有娘一手撑着商行、西处为我搜罗良种,我的农事之路,绝不会走得如此安稳。
宗族风波过后,农事官来得愈发频繁。他知我潜心农事、不喜喧闹,每每只静立田埂,等我歇息时,才上前与我探讨耕法、分享经验,还常带来农书典籍与各地育种心得,毫无官架子。他赞我坚守田间、改良粮种,是惠及一方乡民的善事,言语间满是认可。
农事官夫人也常趁闲前来。她不惧田间泥泞,静静看我劳作,待我歇下,才温声叮嘱:“风吹日晒辛苦,切莫勉强自己,务必保重身子。”
她时常捎来亲手做的点心与耐用的劳作护具,轻声道:“若是有难寻的种子,或是有人刁难,尽管捎信与我,万事有我。”
当年她挺身相护的话语仍在耳畔,如今这份不动声色的照拂,更让人心安。
我向来对改良的种植技法、培育的优良种苗从不藏私,时常手把手教乡民育苗施肥、整地选种。清溪村乃至周边村落的田地收成渐好,乡民们感念我的真心,对我越发敬重亲近。平日里路上相遇,皆是和善招呼;农忙时节,邻里也主动前来搭手相助,相处得十分融洽。
我依旧一身粗布男装,守着一方试验田。白日整地、播种、分畦标记,细致记录水肥、光照与秧苗长势;夜里便伏案灯下,将多年耕种、育种心得整理成书,一字一句,不敢马虎。
娘守商行、为我寻种,从无怨言;农事官常来交流、倾力相助;农事官夫人时时惦记、暗中庇护;乡邻敬重,邻里和睦。
春风拂过商行布幌,染绿清溪田畴,新苗破土,凝着露珠,生机盎然。一方试验田载着期盼,一间商行守着安稳,一位慈母予我温情,几位贵人护我无忧,乡邻和睦相伴,日子过得踏实又暖心。
我只愿潜心耕耘,育成良种、完著书稿,不负亲人付出,不负贵人相护,不负乡邻厚爱,更不负自己多年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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