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冬蓄力，冻土尽消，东风送暖，田中土脉微润，墒情恰好合宜，期盼己久的播种之日，终于到了。
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我便带着阿豆与几名随从往试验田而去。晨露凝在枯草尖上，沾得裤脚微凉，空气里尽是新翻泥土与初生青草的清润气息。行至村口，便见张老佃领着几位老农、佃户扛着锄头赶来，个个脚步轻快。
“望田公子，可算赶上你们了！”张老佃老远扬声开口，“我们寻思着今日播种，过来搭把手，也学学您的耕种法子！”
我上前拱手道谢：“劳烦各位老丈、弟兄们费心，有你们帮忙，进度能快上不少。”
“这话见外了！”一旁的佃户老李笑着摆手，“能学着正经种地的本事，我们乐意得很！”
我手持木签与细绳，沿着整饬好的田地缓步丈量，按既定方案，将田地划成大小均等的试验区，方便分种照料、比对长势。阿豆抱着打磨好的木牌紧随其后，我每报出品种，他便提笔书写，稳稳插在对应田埂上：清溪早熟粟、本土黍子、荞麦、胡麻、耐旱黄豆，字迹清晰利落。
我又特意划出两块对照区，一块种本地老种，一块按乡民旧法耕种。张老佃凑过来打量，疑惑问道：“公子，这般分开种，是有啥说法？”
“同一片地、一样水土，新种老种、新法旧法一同种，日后长势、收成孰好孰坏，一眼就能看出来，也能找准适合旱州的耕种法子。”我耐心解释。
张老佃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公子想得周全，我们这辈子就懂种老种，从没琢磨过这些。”
区划完毕，畦垄齐整，正式开始下种。我蹲身示范，指尖捏起粟米籽种，入土一寸浅埋，轻压覆土：“粟米粒小，种深了破土难，浅种薄覆最合适。”又拿起黍子，深埋半指，“黍子籽粒厚实，可种深些，扎根稳，耐春风吹刮。”
周遭老农、佃户围了一圈，个个看得专注，有人伸手比划播种深度，有人小声记着要领。张老佃学着试了几次，总拿捏不准分寸，急得皱眉：“这看着简单，上手反倒难把握，深了浅了都不行。”
我上前扶着他的手腕，细细指点力度与深度，他再试一次，终于规整，当即喜得咧嘴：“成了！总算学会了！”
年轻佃户石娃手脚麻利，边播种边抬头问：“公子，坡地和平地播种，间距要不要不一样？”
“坡地水土易流失，株距稍密、多培土，平地可放宽些，留足养分空间。”我应声回道。
石娃点头照做，又念叨：“往常我们都是随便撒种，难怪出苗稀稀拉拉，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
阿豆也在一旁认真学，不多时便上手操作，落籽均匀，覆土轻重得当，半点不差。张老佃看了连声夸赞：“这小子机灵，一学就会，比我们这些老骨头强！”阿豆只低头默默干活，动作愈发利落。
众人分工协作，播种、覆土、压实，各司其职，田间一派忙碌。春日日头和暖，不燥不晒，偶尔有微风拂过，带着泥土气息。老李一边培土一边跟旁人念叨：“要是这法子真管用，往后地里多打粮，家里老小也能吃饱饭了。”
“跟着公子好好干，准没错。”旁人应声附和，手上劲头更足。
从清晨忙到夕阳西斜，整片试验田的种子尽数播种完毕，畦垄平整，区块分明，再无杂乱模样。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规整的田地，默默打量。阿豆走过来，沉声道：“哥哥，都种完了，明日起，咱们日日来照看。”
张老佃也拍了拍身上尘土，朗声道：“公子放心，我们平日里路过，也会多留意田地里的动静，有情况立马来报。”
我微微颔首：“有劳各位，往后一同费心照料。”
说罢，众人收拾农具，一同往村落走去，暮色渐起，黄土田垄静静卧在眼前，只待种子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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