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明看向窗外,夜色中,竹溪县的灯火稀稀落落。
远处竹溪边上,河伯庙的方向有一点微弱的光:那个叶姑娘的油灯还亮着。
“报上去,竹溪县城隍管不了了。这件事,得让上面的来接手。”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枚通灵符,这一次,符面上的印不是竹溪县城隍的印,是更上一级的。
**清岚城城隍·总城隍衙门。**
符纸在烛火中化为青烟。
青烟升腾、凝聚,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虚空中传下来,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像一口大钟被人敲了一下。
**“竹溪,怎么回事?”**
净明跪在地上,把所有情况一字不漏地汇报了上去。
最后,他补了一句:“属下请求……调派追踪使者。此人的信仰改道能力是属下从未见过的,她不是灵修、不是半灵体、不是任何己知的修行者。她只是纯粹的凡人,但她能改道信仰通道。”
虚空中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两个字:
**“批准。”**
通灵符燃尽,净明从地上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知道,追踪使者一旦派出,叶缈的一切行踪都会被锁定。
追踪使者不是庙祝,那是城隍系统的执法力量,真正的半神级战力。
竹溪县这场戏,要变大了。
叶缈离开竹溪县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灶神、一个半死不活的井神光点,缩在她的布包深处、只比米粒大一号。
以及竹溪县西座庙的远程信仰通道,她走之前把竹溪的事安排妥了:
赵老五负责河伯庙日常维护,老李头的儿子被叫来管灶神庙的分店。
土地庙和门神龛太小,不需要专人看管,信众自己上香就行。
“远程管理,”叶缈一边走一边跟墩子解释,“信仰通道一旦改道,只要通道本身不被破坏,念值就会持续流入,不需要我人在那里。”
“但你人不在,谁来做'显灵表演'?”
“赵老五他们会帮我演,”叶缈笑得狡猾,“我教了他们几招:比如每逢初一十五往河伯庙的供台上倒一碗竹溪水,让水自然蒸发。信众看到碗里的水'消失了',就会觉得是河伯'喝了'。”
“那水不就是蒸发了吗?!”
“但信众不知道,他们只看到碗空了。在他们的认知框架里,碗空了=神明收了供品=神明在,逻辑闭环。”
墩子己经放弃了在道德层面跟叶缈辩论。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叶缈要是把这套学问用在正道上,大概能当上全大陆最好的城隍。
可惜她对“当神”这件事的排斥,比对饿肚子的排斥还大。
从竹溪县往西南走两天,是一片叫“苍梧岭”的丘陵地带。
丘陵间散落着七八个村寨,以种药草和打猎为生。
这一带地处偏远,城隍系统的管辖力度松散,属于信仰体系的“三不管”地带。
叶缈选这条路线是有意的,追踪使者要从清岚城方向过来,走的是官道,她往西南钻深山,能拉开距离。
走到苍梧岭脚下的时候,天色昏暗,像要下雨。
叶缈正盘算着要不要找个山洞过夜,却听到了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己经哭了很久、嗓子哭哑了之后的、细碎的、像小猫叫一样的呜咽声。
声音从路边的一座破庙里传出来,叶缈的脚步停了。
这座破庙比竹溪县的河伯庙还破:只剩一堵半倒的墙和一块过顶的石板算是“屋顶”。
石板下面是一尊磨损严重的石像,看不出是什么神,石身上长满了青苔,头部己经完全风化,只剩一个光溜溜的石墩子。
石墩子前面,跪着一个小女孩,叶缈的呼吸断了一拍。
那孩子大约六七岁,瘦小得像一根从地里刨出来的萝卜缨子。
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麻衣衫,膝盖跪在碎石子地面上,两只手合在胸前,十指握得紧紧的,握到指节发白。
额头上有血,干了一半的,暗红色的,显然是跪了很久了。
她面前没有香烛、没有供品,只有一片从路边捡来的枯叶,工工整整地放在石像脚下。
那片枯叶被她小心翼翼地摆正了,像是能摆的最好的贡品。
“求求你……求求你……”
她的声音己经碎成了一段一段的气音,嗓子完全是哑的,嘴唇起了一层白色的皮。
“娘说心诚则灵……我很诚的……我很诚了……求你……救救我娘……”
叶缈站在一步远的地方,世界在这个瞬间安静了。
风不吹了。
鸟不叫了。
空气里只有那个小女孩一声一声的哑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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